清洛香號的夥計們是率先喝彩叫好的,安清悠卻是微笑著問道:「既如此,大師勝了一局,晚輩勝了一局,此場斗香便算是打平如何?」
「不然!不然!」
了空大師卻是搖了搖頭,又望了那擺在面前的七隻香碗,這才緩緩地道:
「老衲前局之所以取勝,靠的有備而來,靠的是在佛法心境上數十年之功的積澱準備,而蕭夫人這應對準備的時間卻只有三天,應對之時亦是見招拆招,老衲做什麼,你便做什麼,這裡面難易之比卻又遠超於老衲,此其一;」
「老衲這七喜之香,若無那自幼養成的念珠為引,怕是空有一身技藝亦是無從談起,而蕭夫人以大平凡對大難得,所用之料天下遍地皆是,卻能讓老衲無計可施,此其二;」
「六祖慧能之時曾有僧言:‘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六祖聞之,卻淡然而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正所謂一切有為法,皆如夢泡影。蕭夫人這一齣真水無香,能以無相勝有相,實乃大智慧所為,老衲甘拜下風,此為其三!」
輕輕嘆了一口氣,了空大師忽然一笑,輕輕鬆鬆地說道:「以此三者計,對這老衲與蕭夫人雖是各勝一局,但是若縱觀全場,依舊是老衲輸了!」
了空大師本就是有道高僧,光明磊落的大宗師氣度,此刻認輸了便是認輸了,亦是更加的淡然自若,更加的乾淨利落!眾人聽在耳中,卻都為他的胸襟氣度所佩服,竟是靜了片刻,這才震天價地叫起了好來。
這等喝彩聲中,唯有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這便是此次親自帶隊而來的沈從元沈大人。
此刻他的心中早已經罵過了空大師不知道多少遍,這場斗香原本己方是有取勝機會的,他居然就是不肯變通。到了最後連對方都說是平手,他居然還自承是輸了,混賬!混賬得可以!
沈從元本就是心胸狹隘之人,此刻越想越氣之下,竟是忍不住罵出了聲:
「老禿驢!」
滿廳的歡呼之中,這一聲的老禿驢顯得是那麼的不合時宜。
莫說是清洛香號諸人,就算是那些前來參加招商大會的諸人也將眼睛紛紛看向了沈從元,期間更有些受到過檀香寺恩惠之人臉含怒色。
其餘眾人看看了空大師那勝敗自若之態,再瞧瞧沈從元那副氣急敗壞的嘴臉,投向他的倒多數是鄙夷的目光。
「該死!該死!想不到這麼多年的城府功夫,竟也有說穿了嘴的一天。這事情若是傳了出去,倒叫本官的名聲至於何地!」
沈從元心裡居然也掠過一絲悔之晚矣的感覺,只是他這分後悔悔得卻是城府功夫還嫌不夠,卻全不曾想過你本來是哪種人,自然就是會有哪種的因果。城府功夫再深便又如何?縱然是幾年、十幾年、幾十年的能夠做出一副姿態來,卻終究有一天會是有個百密一疏漏出些什麼些東西。而那無意間漏出本性的時刻,才是最麻煩的時刻。
不過沈從元本是精明之人,此刻見勢不妙,自然知道自己犯了眾怒。卻是站起來冷冷地對著帶來的那幾個調香師道:「走!沒用的東西,隨本官回去!」
「諸位且慢!」
一記清脆的聲音卻是打斷了這些人的腳步,這說話之人居然便是安清悠。
「怎麼?蕭夫人還要強留下本官不成!這清洛香號裡既不是皇宮大內,又不是朝廷衙門,本官要來便來要走便走,誰又敢擋?」
沈從元轉過身來一臉的森然之色,不過卻是莫名其妙地看了旁邊的蕭洛辰一眼,心頭自也有些惴惴,這安清悠嫁入了蕭家久了,莫不是也和蕭洛辰這混世魔王沾上了些無法無天之氣?
安清悠笑了。
沈從元這等色厲內荏外強中乾的姿態,自己早在做姑娘的時候便已領教過了多次。今日眼瞅著他又擺出了這副架勢,如何不笑?
清洛香號的確不是皇宮大內也不是朝廷衙門,可是也不是什麼任人欺凌的軟弱之地,你沈從元大搖大擺的撿著我們招商大會之時來砸場子,難道就這麼走了?
多少總得留下點兒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