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洛辰居然還很沒溜兒的和他們開始稱兄道弟:「甭客氣甭客氣,什麼爺不爺的,進了我們清洛香號全是自己人,大家都是兄弟,都是兄弟……來人,趕緊分派人手,接各位師傅的家小過來。晚上擺宴,咱們喝他孃的!」
沈從元空擺著一身狠厲之像僵在位子上,這時候便是精明如他,也想不出還能有什麼話來圓場子。心中又氣又急之下,居然又撿起了道義二字,指著這些人跳腳罵道:
「你們可是七大香號的人,是睿王府的人吶!如此不忠不義……對了,你們身上還有和七大香號的契約呢……」
「七大香號也好,睿王府也罷!有人而不能用,只能怪自己薄待了下面,你說是不是啊沈大人?」
沈從元今天說話被人打斷的次數簡直比他記憶裡的任何一天都多,這一次敢打斷他說話的人居然是安子良。
如今的安二少爺一手文章道義,一手商賈本事,一個胖胖的身軀之下,說儒商雖然是少了兩分飄逸瀟灑之氣,下刀殺羊牯卻從來都是咬得滿嘴流油。此刻只見他胖軀一震,渾身肥肉亂竄,一張胖臉上卻是笑嘻嘻地道:
「以我所知,能做到香號大櫃手或是類似層次的,靠買賣那死契奴才可是沒戲。以這些位師傅的名氣本事,頂多和七大香號簽得是僱傭活契,我大梁律法中對斷契另投他主的僱傭之人如何定之?不過是賠雙倍的契約工錢而已,我說沈——大——人——吶!」
安子良說道這裡居然還吊了一句戲腔,配足了他那紈絝子弟一般外表,一字一句地高聲叫道:「你猜我清洛香號,可是有沒有,這份銀啊錢吶呀呀呀呀呀……」
沈從元被這麼一記戲文腔直氣得眼前發黑,胸口血氣翻湧之下,原本就日漸愈差的身體竟是喉頭又有些發甜。
可是他無論如何都是不肯在這清洛香號裡做那咳嗽嗆血之態,這時候緊咬牙關,卻是一言不發地任憑安子良在那裡調侃聲聲,好一陣才壓下了胸口那陣絞痛煩惡之感,硬挺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道:
「罷罷罷!算你們狠,本官走!來日看你們這些人怎麼個死法!」
「這話聽得我耳朵裡都快起繭子了,可是來了這麼多日,也沒見怎麼個死法。我說沈大人啊,我蕭洛辰本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您能不能教教我,這死字怎麼寫啊?」
蕭洛辰坐在那裡四平八穩,可是悠悠的話語聲中,居然是連那撂下句場面話的機會都不給他。
沈從元只覺得又有些天旋地轉之感,胸口處那一口鮮血到底還是沒忍住,順著喉頭便湧了上來。他也算是夠狠,死活咬緊了牙關不肯讓這記鮮血當眾噴了出來,卻忽然覺得鼻子一酸,那血竟是順著鼻子流了出來。自知再呆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就這麼咬著牙不吭聲,跌跌撞撞地向著那對面七大香號的門店裡面而去。
便在此時,忽然有一個商賈打扮的中年漢子湊到了安清悠面前,點頭哈腰地道:「五奶奶,小的也想留在清洛香號,只是不知店裡還缺不缺夥計?」
安清悠微微一愕,這人卻是沈從元派來混在商賈人群之中的細作,如今這局面,他倒是既不敢回去,也不想回去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聲佛號傳來,卻是了空大師輕輕發了一聲感慨,他心存慈悲,不欲對那沈從元窮追猛打,隨便找個由頭岔開了話題。伸手指了指那猶自放在案上的幾隻調香碗道:
「老衲所調之香名叫七喜之香,倒是蕭夫人這等真水無香的手藝,調出之香又叫做什麼?」
「實不相瞞,這些物事原本是做出來專門對付大師的,倒是未取名字。」
事情已過,此刻安清悠也是不加隱瞞。此刻心情正好,卻不知如何又看了那行只蕭索獨自遠去的沈從元一眼,打趣著笑道:「大師這香既然名喚‘七喜’,晚輩這香便叫做‘可樂’,您覺得可好?」
可樂這名字對於古時人卻是半點也沒有感覺,只是眾人見她這副樣子,都當是在嘲笑沈從元罷了,一個個都不禁齊聲大笑起來。倒是了空大師微微皺眉,搖頭道:
「今日之事,蕭夫人已是完勝之局,又何必對一個失敗者嘲笑個不休呢?」
「大師言重了,晚輩倒不是這個意思,這‘可樂’之名今日頗為應景,卻不是在那沈大人身上。」
安清悠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卻是站起身來對著那些前來參加招商大會的客商們朗聲說道:「今日倒是有些許閒雜之事驚擾了諸位,小婦人代表清洛香號先行賠罪則個,咱們此番的招商,這便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