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既是有要事,我夫婦也不敢耽誤,只是大師曾在睿王府待過,當知他們的行事做派。如今您向於我夫婦二人,江南檀香寺難免會受遷怒,可否是需要幫忙?還有那沈從元,如今您剛從睿王府出來,他恐怕正在氣頭上,便算是明著不敢動大師,背地裡若要搞些假扮匪徒的尋釁暗殺之事卻是不可不防。還請大師稍等片刻,晚輩這就幫大師佈置一番,您要去往何處,總須遣人把您平平安安地送到地方才好。」
「呵呵呵!我檀香寺歷經千年,六代朝廷更替之下共歷三百二十九位皇帝,無數風風雨雨都過來了,雖在江南那沈家的治下,卻是亦無憂。至於老衲自己更是有自保之道,蕭小友宅心仁厚,這份心意老衲已知,卻是不敢勞煩安排。眾相皆有法,又何必試探呢!」
了空大師微笑著說出了這麼幾句話,蕭洛辰臉上卻只得嘿嘿一笑來化解尷尬,知道自己派人護送固是好意,可是他想知道了空大師去哪裡的心思也被這老和尚看穿了。
便在此時,忽然間聽得下人來報:「五爺五奶奶,安家的大老爺和老太爺來了!」
安清悠和蕭洛辰同時一怔,互相對視一眼,這兩位怎麼忽然在這時候來了,這是湊巧,還是另有其事?
了空大師微微一笑道:「果然便是今日,老衲的自保之道來了!」
安清悠無心揣摩了空大師的這一句「自保之道」,蕭洛辰便多看他一眼,二人也不容耽擱,齊齊上前,迎候安老太爺和安德佑。
「拜見岳父大人,拜見嶽公大人!」
「見過祖父大人,見過父親,祖父大人和父親萬福金安。」
安老太爺和安德佑這等人物在清洛香號裡莫說是無人敢擋,便是連通報都不用。
安子良當先領路,人進店中便已直奔內宅而來。
此刻安老太爺揮揮手道了句「罷了罷了都起來」,卻是一扭頭對著了空大師說道:
「一別多年,大師風采依舊,方外中人少了這許多俗務,這份清靜自在當真是羨煞旁人了。」
「方外亦是紅塵,貧僧枉自修行多年,到頭來這俗務未見得越來越少,反倒是越來越多了。」了空大師苦笑著搖了搖頭,臉上竟是有自嘲之意。
「爺爺,您認識了空大師?」安清悠不禁微微一怔,這是怎麼回事?
「十五年前皇上巡幸江南,爺爺也曾隨駕在側,倒是與了空大師頗有一番交道。那時候皇上曾召見了空大師談論佛法整整的三天三夜……呵呵呵呵,不說了不說了,乖孫女!來陪爺爺和了空大師下棋,有茶水兒沒有啊,我可是口渴壞了呦!」
「下棋?」
安清悠有些不明所以,安老太爺顯然是和這了空大師頗為熟稔,這麼巴巴地趕來卻顯然並非是為了下棋。安清悠正自喚過下人準備茶水,卻見蕭洛辰倒是被父親安德佑叫進了內房之中,也不知談些什麼去了。
說話間兩個老頭便在院中尋了一處陰涼之地擺開了棋局,安老太爺隨手落下一顆黑子,卻是拈鬚笑道:
「好孫女!你這招商大會辦得可真是不賴,尤其是那個以母液而收內外諸商的法子,便是……呵呵,你知道我說的是誰,他也是讚不絕口呢!說到若要這香業大興,說不定反是一條良策,靠著權貴二字辦得一塌糊塗的事情,卻讓你這個小清悠摸索出了一條路子,昨夜找了我去勉談一番,讓你儘管放心大膽的去做,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安清悠是何等聰明,聽得安老太爺這麼說,自當明白他指的是何人!心裡卻不由得一驚,口中出聲問道:「爺爺,您這是代表著……那位前來?」
「什麼這位那位的,不就是皇上麼!」
接話之人居然是了空大師,此刻他落下一枚白子,竟是滿不在乎地道:
「這清洛香號外鬆內緊,有蕭洛辰這個有本領的坐鎮此處,更有一群從四方樓裡出來的好手內外盤查,話哪裡還能漏出去?你們兩祖孫又是在我這老和尚面前打什麼機鋒!安老鐵面,這段日子裡你怕是比貧僧這個空門之人的還要清閒,若是老和尚所料不錯,一會兒是不是就該進宮去和皇上談經說法了?」
「了空啊了空,真有你的,十五年前我便說你若願還俗為官,只怕也是一代名臣。今日看來,這斗香雖然輸給了我孫女,這料事之能、眼光之準,倒是越加犀利了。不錯,老夫此來亦有此任,來請你這個被稱為江南萬家生佛的有道高僧去宮裡和皇上講講佛法呢,哈哈!」
安老太爺和了空大師之間的談話陡然輕鬆了起來,安清悠心裡卻是一點兒一點兒的往下沉,一股不好的預感籠罩了她的全身。
「下完這盤棋便去,十五年前你安老鐵面在皇上面前一盤棋殺得貧僧片甲不留,這事兒可是一直令人耿耿於懷呢。此刻不下,等會兒便是宮門一入深似海,怕是找不到你這麼個一直讓老和尚惦記的對手嘍!」
了空大師一直以來都是一副出塵淡然之態,這時候卻是似乎一點兒高僧形象都沒有了。
陳芝麻爛穀子的陳年老帳也翻了出來,還顯得一副耿耿於懷的模樣,竟是連一點點棋盤的輸贏都不肯放鬆了。
兩人這一局棋下的翻滾絞鬥,劫材不斷,卻是大有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態,戰到酣處,了空大師卻是忽然抬起了頭,對著安清悠道:
「蕭夫人,貧僧與令祖父對弈,你卻是不用在旁一直伺候,這老鐵面若是有什麼不滿,自有老衲擔當。你夫婿怕是時間也不多了,進去陪陪他吧!」
了空大師的話音未落,忽聽得裡面「吱呀」一聲內房門開,卻不見蕭洛辰出屋,而是父親安德佑獨自一人走了出來,對著安清悠道:「悠兒……」
安清悠已經不管不顧地衝進了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