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清風吹來,蕭老夫人院子裡幾棵大樹上葉子沙沙地響,可是蕭家的幾個媳婦卻一個個默然不語的安清悠,豎起了耳朵就等著聽她的口中會講出些什麼來。場中竟是形成了一種古怪的靜默。
「哎呀五弟妹,你就別賣關子了!咱們心裡都清楚,這一大家子人的日子得過,到底是誰掌家,你就痛痛快快地說出來不就結了!不論是誰,終歸是有個章程,也省得咱們都在這裡六神無主的!」
這一次先沉不住氣的居然是平日裡最為躲在後面三奶奶秦氏,她今天左右已經露了本來面孔,又和二奶奶寧氏那邊撕破了臉,這時候索性倒是不再扮下去了。
「就憑你?」二奶奶寧氏柳眉一豎,不屑地哼了一聲。
三奶奶秦氏登時不幹了,直接一個白眼兒翻過去,正要反唇相譏,卻聽安清悠笑道:
「幾位嫂嫂別急,婆婆說了,掌家的事情她老人家要想一想,明兒個一早讓咱們都到她房裡去立規矩,倒時候她自然有主意。」
這話一說,蕭家的幾個兒媳婦們倒都是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樣子,明兒個一早去立規矩?這算什麼交代,老太太現在有心思想事兒了?那是說老太太這身子好了不少?
惦記歸惦記,可是這蕭老夫人發下來的話還是沒人敢說個不字的,大家夥兒又是一起到老太太房裡認了番錯、請了個安,蕭老夫人不過嗯嗯了幾句,自有大奶奶林氏留下來貼身伺候,大家倒是都便散了。
可是這蕭老夫人身上有病,畢竟諸人都是瞧在了眼裡。
回到各自院子裡,安家的幾個媳婦卻是各自轉著不同樣的心思。
二奶奶寧氏左琢磨右琢磨,總覺得這事情若是由老太太來說,掌家的位子十有八九落不到自己的頭上。一個人悶在屋子裡想了半天,居然找到了大管家蕭達的頭上。
「達叔!忙啊?」二奶奶寧氏這邊難得地給這位大管家陪起了笑臉,蕭達卻是連忙站起來規規矩矩地作揖行禮,口中客氣得很,「給二奶奶請安了。」
「婆婆這一病,這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兒卻是有勞達叔了,您在我們蕭家忙活了這麼多年,可真是辛苦得很了……」
二奶奶寧氏有一搭沒一搭的沒事找著話頭兒,蕭達卻是抬頭望了寧氏一眼,口中客客氣氣地道:
「蕭達這條命乃是大將軍當年在北疆沙場上救的,這麼些年來給蕭家效力乃是本分。二奶奶若是有院子裡有什麼要蕭達去跑腿,自當是責無旁貸,倒是若說這誰來掌家之事。我蕭達卻是隻聽老夫人一人的,老夫人說誰掌家,我就給誰打下手!」
這蕭達乃是蕭府的大管家,不久前幾個媳婦在老太太房裡爭著要掌家的事情他哪裡會有不知道的。這當兒搶著先把話封死了,言語里居然帶著兩分心裡有氣的腔調。
寧氏的臉上登時便帶上了幾分尷尬,不過她此時卻是居然沒有發作,臉上反倒擠出了一絲笑容道:
「達叔這話說哪兒去了,誰來掌家,那還不是婆婆說了怎麼著就怎麼著?咱們今兒不說這個,您是蕭家的老人,公公當年在戰場上救過您,您又何嘗不是曾把公公從死人堆裡頭背出來過?我剛才閒著無事倒是想起,達叔似乎是有兩個侄子在這京中的城防軍裡效力,熬到了好像還是還就是個卒長不是?糟蹋了糟蹋了,達叔的晚輩那還能錯的了?我有個舅父眼下在京東大營裡當差,身邊正缺合適的人手,用誰都是用,還不如調咱們自家的子弟兵過來,貼心!」
「這……」蕭達遲疑了,寧氏的孃家很是不軟,這事他自然早就知道,可是這位蕭大管家膝下本無子女,家裡的下一代全惦記著這兩個侄子呢。
這邊二奶奶寧氏破天荒地放下了身段來和大管家蕭達套著近乎,那邊四奶奶烏氏卻是跑到了三奶奶秦氏屋子裡。
烏氏不是不惦記這掌家的位子,可是回去坐定了一想,卻越想越是覺得棘手。
蕭家的幾房媳婦哪一個又是省油的燈?若真是論起實力來,只怕倒要數自己這四房最是單薄,真要是坐上了那掌家的位子,倒怕是明槍暗箭都對著自己招呼上了。倒時候可別鬧上一個連屁股都沒坐熱就被人趕了下去,那才叫沒有翻身之日。
這四奶奶烏氏魯莽歸魯莽,但在蕭家的幾房媳婦裡卻是最現實的一個。
左思右想之下,卻是來找了三奶奶秦氏,一進門就笑著說道:「三嫂,弟妹來看看您,這幾天婆婆她老人家病了,又趕上這麼個時局,家裡的事情要忙的不少,都辛苦三嫂了。」
蕭老夫人病了不假,蕭家的事情不少也真,可是這怎麼輪也輪不到這三奶奶秦氏。
秦氏微微一怔,卻是含糊著應道:「四弟妹哪兒的話,如今這事情多,四弟妹也是給家裡出了大力不是?要真說起來,咱們家裡缺不了四弟妹才是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