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請!」
屋中幾人幾乎是眾口一辭般地脫口而出。
百官上書逼廢太子這等天大的事情都出來了,此時此刻,最缺的就是宮裡的訊息。
宮裡來人很快便進到了內宅,一入房中,卻是劈頭先行禮拜了下去,口中尖著嗓子低聲叫道:「老奴慈安宮劉成,給蕭老夫人、五奶奶和安大人請安了。」
這劉成正是蕭皇后身邊的第一親信,蕭皇后所在的慈安宮總管太監。如今蕭皇后已經被架空冷遇靠邊站,他這聲勢也是大不如前。不過這一個安請下來,依舊是沉穩紮實,絲毫不見半點的破綻拖沓。
可惜此時此刻,屋中三人誰也沒有心思欣賞這些宮中姿態。大家口上客氣兩句,心中卻不由得同時泛起了一個相同的想法。
蕭皇后本就是蕭家出類拔萃的人物,她能夠統攝六宮多年,心思手段實為大梁女性中的頂尖一級。
如今敏感時刻尚能想到要派人出宮,尚能敢於派人出宮,足見冷靜之中處事立斷。可是這一派便派出了慈安宮中除了她自己之外最夠分量的人物,亦是不問可知如今宮中形勢之嚴重了。
「便在老奴出宮之時,內閣首輔大學士李華年已經進宮面聖,陛下在南書房單獨召見。」
這劉成劉公公的名字若是放在一年前,在宮中當真是如雷貫耳。多年來與壽光皇帝陛下身邊的皇甫義公公、文妃身邊的侯旺公公一道,素有大內三大總管之名。此刻雖然事起鉅變,人卻依舊穩得住,一開口便是帶來了最為要害的訊息。
屋內安蕭兩家的幾個人登時便是心中一沉,大家都是明白人,劉公公這話裡包含的意思很明顯,百官逼宮彈劾太子之事已收突然發難之效,壽光皇帝陛下猝不及防之下,不得不坐下來和臣子們談判了。
而坐在他對面的代表正是大梁文官集團中最具權勢的代表人物——李家的家主,內閣首輔大學士李華年。
朝廷首輔李閣老,這個名號便是京中的婦孺小兒都多有聽聞。
自壽光皇帝陛下登基伊始,這位李華年李大學士便穩坐首輔之位,雖有江南忠犬劉總督與之內外齊名,但也就是齊名而已,始終要排在那位李閣老的後面。
無論是朝堂上涇渭清楚的文武明爭,還是九皇子睿親王的奪嫡暗鬥,李家身為文官集團的核心,這位李閣老始終都並沒有直接出手,卻又像是永遠始終壓在大梁官場諸人之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好像所有人都曾會經常的提起他,但他的距離又似乎永遠是離眾人很遠很遠。
安清悠不知怎地,一剎那間忽然想起了那位九皇子妃李寧秀,她彷彿也是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般高高在上的氣息。或者這才是李家的精英們真正的行事做派——四世三公,一百多年來連續出了四位內閣大學士,超然對於他們來講已經形成了一種固有的氣質?!
超然的意思,當然不是永遠的置身事外,而是一種姿態,一種行有餘力的姿態。
真正出手之時,你才能體會到他們的可怕。現在地位超然的李家才算是真正出手了,當真是勢若雷霆萬鈞。
「李閣老親自上陣……」
縱然是蕭老夫人這等人物,也不禁很是怔了一陣,半響才喃喃地道:「皇后娘娘怎麼說?」
蕭皇后的意思,此刻顯然是至關重要,那劉成劉公公沉聲道:
「娘娘的意思是,宮內宮外眼下必須有個聯絡,亟需有個能力極強之人代表蕭安兩家入大內細議。只是今日這事情震動驚巨,老夫人趕在這群臣進諫的風口浪尖上進宮,冒得風險實在太大。要想把家裡守好了,萬萬離不開老夫人您來坐鎮。」
劉公公說得沉重,屋內諸人卻是齊刷刷地精神一振。蕭皇后居然是特地派人囑咐蕭老夫人不要離開家門,這說明宮中形勢雖然嚴重,但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是我若不去,只怕這入宮之人的擔子卻是極重了,這份手段拿捏……」
蕭老夫人微一沉吟,眼光卻直朝著安清悠看來。宮外的人手雖多,但唯有蕭安兩家才是真正的「知情人」,蕭皇后言語裡點明瞭是代表這兩家入大內細議,這人選簡直是已經呼之欲出。
安清悠輕輕咬了一下嘴唇,微一點頭之際卻沒有半點的猶豫。卻聽得劉公公猛然間高聲叫道:「有懿旨,民婦蕭安氏下跪接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