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官一愣,下意識地答道:「宮門出入,自有宮門侍衛轄制,侯公公雖然貴為西宮的總管太監,可是權力上卻與我等互無歸屬。不過蕭五夫人啊,您也知道如今這宮裡的情形,我們這一干辦差的也是……」
那軍官會錯了意,以為安清悠還是要從自己這邊開啟缺口,卻不防安清悠陡然間面色一變,輕笑著道:「夠了夠了,如今既是如此,卻是剛剛好好。劉公公,咱們打道回府!」
侯公公原本正自得意,此刻聞言卻不禁微微一怔,夠了?什麼夠了?還有什麼剛剛好好?
安清悠卻是徑自對著旁邊的劉公公笑道:「我原本還想著怎麼才開啟些局面,如今看來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腳。文妃娘娘縱奴逾權,擅阻懿旨逾權而制宮門,這個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也真夠不小的了。家裡正愁沒個好由頭把水攪渾,這一下子把柄豈不是來了麼!家裡都在等著,回去報喜找人寫摺子去!」
這話說得聲音雖不甚高,卻剛剛好好能夠讓對面那位西宮總管侯旺侯公公聽得個真真切切。聞言想來,那臉上的神色卻漸漸從得意變成了驚恐。
擅阻懿旨逾權而制宮門,這等事情若要往大了說,簡直就是形同謀反了,他侯旺侯公公可不信對方會把事情往小了搞。
蕭家如今雖然搖搖欲墜,可是找幾個有官兒弄上幾份摺子還是沒問題的——哪怕是弄幾個武職之人讓師爺寫摺子,多少總是湊得出來的。
如今睿王府和李家一系全力發動,百官彈劾太子乃是最大的事情,便是文妃娘娘也曾發下話來,如今千事萬事,都要力保此事!
而那邊的蕭家只怕還真是正在發愁沒有什麼橫生枝節的事情把水攪渾,今日這宮門一鬧事情雖小,可向來這大事往往便是由小事而起,如今蕭家已經是被逼到了懸崖邊兒上,困獸猶鬥不管不顧的殊死一搏,當真是神仙都不曉得會從這小由頭搞出什麼大事來。
一想到這橫生枝節居然是由自己身上而起,侯旺侯公公額頭上的冷汗登時就冒了出來。
文妃娘娘御下極嚴,憑空送了對手一個機會出去——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機會,自己的下場只怕也是一個慘字。
偏在這時候安清悠還在一疊聲的催促道:「快走快走,這事兒可是要緊,家裡還在等著呢!劉公公你不必送我回府,徑自到清洛香號裡走一遭,把咱們的人手都放出去,在京裡可著勁兒的傳,就說文妃娘娘已經派人封了北宮門!」
清洛香號的宣傳能力京城聞名,那劉成劉公公腦筋見識本就比這侯旺高出了一籌,這當兒一下子反應了過來,卻是賣力之極的大聲答應。安清悠則是連車馬都不要了,手上把懿旨往胸前一立,就這麼帶著諸般人等想著宮外快步走去。
周圍的一干宮門侍衛彼此瞅了一眼,他們本就不願當那夾在神仙打架之中遭殃的小鬼,大家又都看到了安清悠帶有懿旨護身,索性樂得自己不著這事情的干係。
那領頭的軍官對手下打了個眼色,這當兒一干侍衛卻是沒有半個上來攔的,倒是口中兀自越發賣力地吆喝,檢查起那副拋在宮門口的車馬來了。
吵吵嚷嚷之間,忽聽得一個尖利的聲音傳來:「別……別介啊,蕭五夫人您暫且留步,這入宮的事情,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這說話之人正是侯旺,安清悠卻是連頭都沒回,冷冷地道:「商量?我可沒那功夫,侯公公還是趕快去找文妃娘娘領賞才是,您阻了蕭家的人入宮見皇后娘娘,這是多大的功勞哇!」
說話間安清悠邁步前行,腳下居然是比之先前又快了幾分。忽聽得身後撲通一響,那侯旺侯公公居然是重重地跪倒在地,口中兀自高叫著:
「我沒有擅阻懿旨,我沒有封閉宮門,奴才……奴才侯旺,恭迎蕭五夫人奉懿旨進宮!」
原本隨著安清悠快步離開的劉成劉公公口中吃吃低笑,一扭身卻是溜溜達達地走到了那侯公公面前,一本正經地道:「侯公公,您不逼著宮門衛的弟兄們查了?最近這宮裡可是大事不少哇!」
「哪兒的事,劉公公您是知道的,侯某管的是西宮,又不是這北宮門,再說大家都是內宦,怎麼也管不到侍衛兄弟們的頭上不是?剛才不過是開個玩笑,這……這還請您老幫襯著給蕭五夫人說說,我真的沒有阻懿旨,我真的沒有封宮門啊!」
說話間,劉成只覺得手中一滿,那顆翡翠核桃不僅回到了手中,居然還多了一件羊脂玉的精雕的鼻菸壺。笑嘻嘻之際正要再擠兌上這侯旺兩句,卻見安清悠手捧懿旨又上了馬車,當下提聲高叫道:「蕭五夫人奉懿旨進宮呦!」
「奉懿旨奉懿旨,人家有懿旨,這事兒不能怪我……」
侯公公兀自低聲喃喃自語著,一顆心卻終於放了下來,這位蕭五夫人進了宮,總不能說自己攔懿旨封宮門了吧?
卻聽那馬車之內一句淡淡的女子聲音飄了過來:
「真是一個好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