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刻起,什麼機密佈局作態蓄勢之類的事情已經蕩然無存,大梁已經是亮明瞭所有意圖,便是要與北胡明刀明槍地一戰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大軍之中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地一般的歡呼之聲。
卻見蕭正綱待歡呼聲稍平,又大聲吼道:「有通胡串敵者殺!有抗令不遵者殺!有臨陣脫逃者殺!有畏縮不前者殺!有信口流言,妄談兵事亂我軍心者殺!此次北征誓要直取金帳,腳踏狼神山,徹底蕩平北胡,一掃我中原數百年的大患。吾輩出塞,有進無退!」
「有進無退,蕭元帥萬勝!萬勝!萬勝!」
蕭正綱在軍中威望之高,大梁國中實不做第二人之想。這北疆邊陲又是蕭家多年苦心經營之地,就差把這北疆軍改名叫蕭家軍了,此刻蕭正綱大軍出征,士氣已是高到了極處。
「祭旗!」
一群服色各異的人被帶到了軍旗之下,隨著一聲令下,掌刑官手起刀落,數百顆人頭滾滾落地,這些人乃是北胡放在大梁一側邊塞的探子,他們當中有北胡人,也有漢人。
蕭正綱統帥大軍多年,對於這等見血之事早就司空見慣,此刻面沉如水,卻是還沒忘了對身邊的監軍太監說上一句:
「有勞皮公公了,北疆乃是各族雜居之地,這北胡細作為數著實不少。四方樓佈置周密一舉而功,本帥已經向京城發了八百里加急的摺子,將來軍功之上,亦是少不了皮公公的大名!」
那皮公公的眼睛已經笑成了一條縫兒,四方樓自有奏事直通御前之權,他又是監軍太監,自然不虞有人瞞了這功勞去。只是由大軍統帥親自發折上奏,那分量自然又有不同。當下笑嘻嘻地道:
「蕭帥真是客氣,這本就是咱家的份內之事,四方樓在北疆布控了這麼些年,為得不就是今日把他們一網打盡麼?若說軍功,蕭帥此番出塞,那才是不世之奇功,將來您老回京封王拜相之時,莫要忘了昔日並肩作戰之人啊!」
蕭正綱應酬兩句,心下卻是微微有些嘆息,北胡與大梁鏖戰數百年,四方樓佈置雖然周密,可是這北胡細作之中有沒有漏網之魚卻是實屬難說。
好在蕭正綱經歷沙場多年,這點小事卻是難不倒他,奏摺裡送這監軍太監一份功勞,不過是個順水人情,讓這皇帝的眼線都能多分潤些軍功罷了。
「開關出徵!」
蕭正綱令旗一擺,關口上那扇巨大而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巨大的歡呼聲中,一隊隊士兵踏上了北胡的土地。
而在關外,卻早有不少黑點在遠處的平原上往來遊走,這是北疆軍中著名的「奔雷馬」,隊中俱是軍中百裡挑一的騎**絕之士,既做斥候,又替大軍掃清那前進路上零散牧民。
「蕭帥好周密的佈置,此次定將旗開得勝!」
那監軍太監皮公公笑著讚了一句,心下卻有些微微奇怪,這祭旗出兵不是在清晨朝陽初起之時,便是選在正午日頭最盛的時候,蕭大將軍為什麼偏偏選了個黃昏之時?這大軍走不了多久天便要暗下來,難道不怕是不詳之兆麼?
心中雖如此想,皮公公嘴上卻是沒有多說些什麼,大軍出征講究的是個好彩頭,他皮公公可不想當什麼烏鴉嘴。
「四十萬大軍不是一下子就能走得乾淨,黃昏出兵,不多時便要天黑。明日清晨之時,便是站在這城樓之上亦是看不到我軍的蹤跡,城內便是有漏網的北胡細作,也只能報我大軍出關,無法說出具體情況。」
蕭正綱倒似是看出了這皮公公心裡在想什麼,淡淡地說了一句,卻又大聲下令道:「加速出關,今夜連夜行軍!」
旁邊那皮公公的笑容登時便有點僵,剛剛還因為「一網打盡」送了一份軍功,這裡又防備起北胡細作來,裡面一張一弛敲打之意他如何聽不出來?這是告訴自己只要老老實實做自己的監軍,將來自有軍功分潤,莫要對兵事太過指手劃腳?
一隊隊士兵魚貫而出,此刻卻是從走的變成了跑的,可是節奏雖然驟然快上了幾分,隊形卻是絲毫不亂。大梁軍兵之精,莫過於北疆,此刻城樓上令旗一擺,當真是如臂使指一般。
「五兒,為父已率大軍出關,北胡腹地之處……就看你的了,若是你這混小子真的能把北胡人的金帳打下來,咱們蕭家便算又出了一顆將星!」
蕭正綱又抬頭往了北邊一眼,卻是很快就拋開了心中對於兒子一點點念想,大喝一聲道:「眾將官!隨本帥出征!」
「壽光三十九年七月初七,左將軍蕭正綱奉旨復起,率北疆諸軍徵胡,計步馬三軍四十餘萬眾。正綱以黃昏出兵,星夜前行,大軍勢若雷霆,威不可當。凡大梁立國以來,北征未有軍容如此之盛也。」
——《梁史·蕭正綱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