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大香號的聯號之中有人磕頭如搗蔥,樓下的安子良卻是暗自裡嘆了一口氣:
「師父,我知道您一向是八面玲瓏左右都有餘地,可是如今我們安家蕭家都已經是被逼到了絕處,徒兒說不得也只有拖您老人家下水,這中立之勢做不長久的,您也該出來表個態了吧?只是不知道祖父和父親大人他們那邊……」
安子良雖然是平日裡最喜裝傻充愣,但是膽子卻是遠比外表所表現出來的大上許多。
拖了劉總督下水之事雖說是並未經過長輩首肯,但少年之時誰又沒點兒不忿之氣。如今眼瞅著對方一步步往絕道兒上逼,自家卻是著實被壓得越來越慘,依著他那性子,當真是敢做也就做了。
一抬頭,安子良卻又是堆起了一副樂呵呵地笑臉,拉著那群刑部差官道:「來來來,弟兄們拿銀子喝茶去!放心,這一次就算是你們上司,也絕沒這個膽子讓你們不要的!」
「哼!給本官和劉家挖坑,諒你也不敢!」
清洛香號對面的某間閣樓之中,兵部尚書夏守仁一腳將沈從元踹了個跟頭,口中卻是終於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沈從元如蒙大赦,顧不得去擦臉上那沾滿塵土的鞋印子,兀自跪在那裡連連作揖道:「大人明查秋毫,明查秋毫!下官對大人從來都是忠心耿耿……」
「如今這局面上不去下不來,這麼僵著也不是個事兒,把那位安家的二少爺先送回刑部去,這案子慢慢查,在沒有搞清楚劉家在這裡面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不要輕易的下定論出結果。那清洛香號……也別讓人進去抄了,先把店封上,看看各方的反應!」
夏尚書沒有理會沈從元的阿諛,對那張司正吩咐了一句,卻是看了看在旁邊的自家女兒又看了看窗外,臉上竟然閃過了一絲複雜神色,輕聲嘆道:
「蕭洛辰、安清悠……還有這小胖子居然也有這般手段!老天爺真是偏心,安蕭兩家的年輕一代中的人才怎麼一個跟著一個?」
「安公子,咱們……先走?這說到底也是人命案子,多少還是去刑部一下比較好不是?」
兵部尚書夏守仁輕發感慨之際,刑部臨案司的張司正已經重新下樓走到了安子良的面前,此刻他已經換上了一副小心翼翼地心情,說話也變得非常心平氣和。
「這不好吧?刑部大牢那是什麼地方,我不過是個捐來的秀才,怕去了以後張大人給我吃生活啊!」
安子良這時候反倒矜持起來,對著那張司正斜眼兒道:「要不然張大人扭送我去順天府衙門吧,剛才那位沈大人也做過京城知府,不過好像他升了禮部侍郎以後,新知府倒是換了皇上的人?」
安子良似是有意無意之間的點了一句,張司正卻登時嚇了一跳,連忙陪著笑臉道:
「這是哪裡話來,咱們大梁刑不上士大夫,捐來秀才那也是秀才,那也是有功名的讀書人!朝廷告身寫的清清楚楚,誰敢給您吃生活本官第一個不答應!那個那個刑部也不光是大牢啊,咱們住籤房,住籤房好不好?二公子就當是給個面子,這案子就去我們刑部辦吧!」
「住籤房?不進大牢?」
「這不過是去協助查案,誰也沒說您是人犯不是?就算要待上一陣,那也是絕對該住籤房的啊!」
「可是二少爺我這好吃好喝慣了,每頓飯裡沒酒沒肉可不高興,我還愛吃蘇碟式的小菜……」
「嗐!這些差役都領了二公子您賞的茶水錢,跑腿兒那不是應該的嘛。讓他們去買,讓他們去買!」
「嗯,那還湊合,不過我一個人待著真的很悶的,要是再弄兩個青樓粉頭來彈琴唱曲兒就更好了……」
「啊?還要粉頭?」
這趟差事當真辦得不易,進了刑部案子,卻被弄得像做生意討價還價一般。
安子良大搖大擺地被「請」去刑部的時候,張司正已經被折騰出了一腦門子的熱汗。而此時此刻,那劫走了安清悠的青衫人卻是停了下來,落腳之處水榭樓閣,景色極佳,倒是風涼得緊。
安清悠腳一落地,卻是先一個禮行了下去,口中輕聲喚道:「多謝皇甫公公出手相助!」
「你怎麼猜出來是我?」那青衫人似是微微有些詫異,卻依舊是緩緩摘下了裹在面孔上的輕紗,果然便是那四方樓真正的掌事者,壽光皇帝最為信任的人物皇甫公公。
「昔日與我家夫君成親之前,還蒙得皇甫公公‘送’給我一批四方樓中出來的人手,便如花娘等如今已是我身邊極為得力之人,如此厚賜,一直都想給公公道個謝,卻不想便是今日。」
安清悠又是拜了一拜,回答裡似與剛才皇甫公公的問題絲毫不相干,卻是輕輕地說道:「適才您老人家說要帶我見皇上……」
「隔了這麼久你還記得我的聲音?有意思,到底是蕭洛辰那小子死活也要娶回家的女人!這份過耳不忘的本事是那混小子教給你的?」皇甫公公無所謂地瞧了安清悠一眼,淡淡地道。
安清悠微微一笑,卻是默默地沒有言語。
這份功夫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位教自己選秀規矩的彭嬤嬤指點所教,說起來那位彭嬤嬤和自己感情雖是極好,但神秘之處竟是比這位皇甫公公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自己嫁入蕭家之後不久便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如今卻不知道身在何方?
倒是那皇甫公公眼見安清悠不說話,也沒有再過多問,臉上依舊是那副對什麼都不管心一樣的表情道:「以你的聰明,想必也早已猜出來了,除了皇上,別人也調不動咱家。可是陛下如今事情正多,雖是接你來到此處,召見怕是還要等上一陣了。」
「多謝皇甫公公提點,我在這裡等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