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你現在就在金帳的旁邊吧?從小你就是個天才,大哥已經做到了大哥該做的,往下就看你的了!」蕭洛堂心中默默地祈禱著,看向博爾大石的樣子卻如無數的北胡兵將一般,透著崇拜和狂熱。
漠南草原,金帳。
博爾大石討伐漠北諸部,幾乎帶走了這裡所有的精銳部隊,此刻的金帳之處除了家眷老弱,不過留下了數千兵馬看守老巢。
不過即便如此,這裡依舊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在大草原這種無險可守的地方野戰,漢人的步兵方陣從來就沒贏過北胡騎兵,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曾經靠運氣打過一兩場平手而已。
更別說此刻金帳周圍並沒有漢人的軍隊,有的只不過是三千使團雜役,一些北胡的牧民們已經開始討論這些可以視作未來奴隸的「生口」該如何分配了。
「那個漢人不錯,好像很有力氣的樣子,回頭分生口的時候誰都不許跟我搶!」
「切!不過是個能使力氣的,蠻牛的力氣大不大?可是又有什麼用。歸你就歸你,我還懶得爭呢。知道我為什麼提前好幾天就跑去看這個漢人使團了麼?那幾個工匠我早就盯了很久了,聽說是會打鐵器的!」
「啊?!你這狡猾的傢伙簡直就是一條狐狸,不行不行,那會打鐵器的漢人我也要,如果你分到了最少要勻給我一個,大不了我補給你五頭奶羊!」
「這一次錢帛糧秣倒是不少,可是怎麼沒有細皮嫩肉的中原女人?」
天色漸漸的黑了,一堆堆篝火在金帳周邊燃起。牧民們詢問著叫喊著討價還價著,時不時用接手刀紮起那火上烤著的牛羊肉,大口大口的向嘴裡灌著大口的烈酒,香飄四溢之際,每次「歲幣」到達金帳的時候都是他們最為開心的時刻。
當然這只是普通北胡人的歡樂,作為真正有身份的北胡貴族自然是都在金帳之中的,在這裡有胡笳疆笛的奏樂,有從大梁運來的上好佳釀,當然還有翩翩起舞的大批女奴,喧囂大笑之聲響徹金帳。
等到了吃飽喝足女奴撤下,北胡貴族中雖然雖是都有些醉醺醺地,卻是誰都沒有著急回帳之意。
觀看大梁派來的使臣獻納歲幣文書,這似乎已經成了北胡貴族們的保留節目,一邊聽著那些卑躬之詞一邊大聲笑罵羞辱著面如土色的大梁使臣,這種事情中的樂趣可比隨時都能去的打獵強多了。當然今年也有些不同,來自大梁的高僧了空大師是為數不多的能夠讓北胡人尊重的漢人之一。
「阿奇裡,我也想去聽了空大師說法啊,你說別人都在喝酒吃肉,為什麼只有咱們兩個被派來站崗?」
金帳營地周邊的最外圍崗哨裡,一個北胡的哨兵正在和同伴絮絮叨叨的發著牢騷。北胡人信仰多神,平日裡亦是有著狼神和聖石兩種不同的圖騰,而這些年來隨著佛教從西域和中原兩個方向傳入,已經導致牧民之中佛風極盛,此次點名要大梁派高僧出塞行經便可見一斑。
只是那牢騷歸牢騷,這個北胡哨兵仍然是一動不動地趴在一叢半人多高茅草之中。
他是暗哨,長久以來北胡人入則為牧出則為戰的傳統讓他依舊很好地保持了一個游牧民族戰士的本色。口中說話,身子卻是一動不動,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前方自己負責的範疇,就好像一隻隱藏在黑暗中的狼一樣,小心而又警惕。
「行了吧吉而木札!你以為你是誰?能夠進入金帳的不是首領就是貴人,最小的也是得個百夫長,還想聽大師講經說法?做夢去吧你!」那被稱作阿奇裡的另一個哨兵口中傳來了一陣譏諷中卻又帶著一點豔羨的嘲笑:
「就算是今天沒讓咱們兩個趴哨,想進金帳也是沒有可能的事情。老老實實地把咱們的事情做好,將來如果能跟著博爾大石立了戰功,總有進金帳的一天!」
「或許你說的對,就是不守夜趴哨也輪不到咱們進金帳……」那被叫做吉爾木札的北胡兵似乎對進不去金帳很有些黯然,不過他很快就有些興奮了起來,對著旁邊的夥伴阿奇裡低聲道:
「你說得對!我也覺得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跟從了博爾大石這樣的英雄,等著他把漠北諸部一一征服,把咱們北胡人都集合在一面旗幟下,他就該回來啦。到時候領著咱們打進長城那邊去,可就是中原!聽說哪裡的金銀遍地都是,細皮嫩肉的女人到處都有,偏偏漢人又懦弱無能得就像綿羊一樣。這次我說什麼也要跟著博爾大石出征中原,多殺幾個漢人蠻子掙些軍功……」
那名叫吉爾木札的北胡哨兵正自說得起勁,忽然聽到旁邊的同伴阿奇裡「唔」的一聲低低悶哼,倒象是被什麼堵住了嘴一樣,緊接著便是「喀嚓」輕輕的響動,那是頸骨被折斷的聲音。吉爾木札大驚失色,遵照暗哨的本能想要出聲示警,卻陡然間被一雙大手捂住了嘴巴,先是後腦上捱了重重的一擊,半昏迷狀態下恍惚覺得有人把自己的脖子一扭,就永遠地沒有了意識。
一隻手在黑暗中悄然抬起,藉著月光用手勢悄無聲息地向他的同伴傳遞著辰字營的暗號:「左九路位,暗哨二,除。」
這隻手的主人很快得到了另一種手勢的回應:「換人替崗!」
兩具屍體很快被拖進了草叢深處,過不多時,兩個身穿剛剛換上他們服裝的「暗哨」爬回了剛才北胡哨兵潛伏著的暗哨位置。他們一聲不吭地沉默著,慢慢把自己的呼吸調整到最輕。沒人知道他們實際上是漢人,可是兩雙不停地觀察著四周的眼睛,卻比剛剛的北胡人暗哨更多了幾分銳利和警惕。
不遠處,金帳營地裡熊熊的篝火依然明亮,遙遙傳來的大呼酣酒之聲仍然依稀可聞,所有的一切似乎已經漸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