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夏尚書帶了頭,接下來跟上的人自然大把,劉總督一下子倒象是捅了馬蜂窩一般,不過這位劉大掌櫃倒也不在乎,他和安老太爺這等為官清正的鐵面御史不同,從替壽光皇帝牧守江南的第一天就有人說他是個貪官賊官,幾十年來家產固是富可敵國,捱過的彈劾數量只怕也是天下第一。要論這等你彈劾我我彈劾你大家打嘴炮的經驗,滿朝文武之中當真是無出其右者。
「夏守仁,就你還敢說自己是全無半點私心?我問你,要是沒有李閣老的授意,哪一次你敢憑著自己的膽子去叩闕?」
「唉呦陳侍郎,你問我有沒有憑證?別人不說,別以為你一直抱著李家的粗腿我不知道,有本事讓陛下派四方樓立個案子單查你一人,你敢不敢?」
「還有那個誰誰誰……你就不能來點兒新詞兒啊,什麼擁地自重貪贓枉法這種罪名老夫被人彈劾幾十年了,朝廷早有定論,起鬨也弄點兒新罪名行不行?」
百官叩闕廢立太子,這件事情此刻深在金鑾殿中的文官十個裡倒有九個有份參與,碰上了這等彈劾摺子誰肯後退半步。劉總督心裡也明白,如此大勢之下其實大家是誰都奈何不了誰,自己就是個壽光皇帝陛下推出來拖時間攪局的。索性放開了耍,一通舌戰群臣之際只管劃明白了自己和李家的界限,剩下事情你開口我還嘴大家吵上個其樂融融,先把這金鑾殿上的朝會攪合成一個菜市場再說!
可以說劉總督對於陛下的指示領會是深刻的,執行是有效的,壽光皇帝老爺子眼看著這番模樣擺出了一副陰沉著臉的模樣,心裡卻是暗暗滿意。折騰吧,多折騰一天朕就多拖上一天,折騰到大軍班師回朝,朕想收拾誰收拾誰……
只是這朝會上眾人唇槍舌劍,大家夥兒各自鬧騰著各自的事兒,卻沒有人留意到壽光皇帝背後的某把陛翎正在一點點的前傾,一點點的下降。
安清悠實在是太難受了!
那種害喜的感覺不斷地在折騰著她,噁心欲嘔,酸水一陣陣地往上翻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胎反應尤其大,倒後來居然連手腳都有些痠軟無力了。
我堅持!我忍!我忍!我再忍!我忍人所不能忍!
我沒忍住……
執陛翎本就不是什麼輕鬆活兒,又一陣手腳痠軟沒力氣的感覺湧上來,安清悠到底還是手上一顫,那已經離著壽光皇帝陛下相差不過半尺的地方有氣無力地歪倒了下去,啪的一聲輕響,正打在萬歲爺那頂九龍御朝冠上。
朝會上的爭吵之聲猛然一止,眾臣們抬起頭來,只見一把陛翎就拍在皇上頭上,不由得人人臉色泛白,嚇得說不出話來,這……
皇上居然在朝會上捱了這麼一下,這要是有人想要刺王殺駕,現在就他孃的相當於已經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