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倒是把事情又給朕踢回來了……」壽光皇帝笑罵了兩句倒也沒生氣,仔細想了一想,倒是下了一道聖旨。關於劉總督和李家各自拉著一批人彼此彈劾之事,著朝野內外大政議。
兩邊的官員面面相覷,所謂這大政議,便是將事情的議論範圍擴大。除了原本就有品級的朝廷官員們可以具事上奏之外,普天下的讀書人亦可就此事發表議論。可是如今大家已經豬腦袋打成狗腦袋了,能夠攻訐對方的理由早就被雙方的官員炒過了無數遍,這事兒還有什麼可議的?
這時候才真正顯出了功力,壽光皇帝幾十年的權謀皇帝顯然不是白當的。
他對於文官集團出現了兩派分裂並不滿足,他在給其他想發出聲音的一個機會,李家固然有天下文脈之名,在讀書人中極有號召力,但是說要壟斷天下輿論,卻也是不可能的。
事情果然朝著開始分化的方面發展,最開始不過是有些中間派覺得得罪哪邊都不合適,於是乎滿篇奏摺廢話連篇者有之,東一榔頭西一棒對於李劉雙方各打五十大板者亦有之。
更有民間的所謂名士才子想出風頭搏名望的,李劉兩家惹不起,那些依附於李劉兩家的下層官員們卻未必就那麼穩當,很有一批人蒐集了些六品以下官員貪贓枉法判冤案的證據,藉著機會打起了為民伸冤的旗號,一路告上朝廷。
劉總督靈機一動,一邊和朝中的一堆大佬打著嘴炮,一邊開始收拾那些李家外圍的地方勢力。他本就是對於地方民生極為熟悉之人,對於這等民間冤情證據確鑿的倒也是該打就打不遺餘力,尚書侍郎三公九卿的辦不了,集中兵力收拾一批本就是民憤極大的知縣學政部司郎官的那還真是容易。
壽光皇帝很配合的大筆一揮,該撤的撤、該抓的抓、該砍頭的砍頭,一時間民間對於萬歲爺的好評如潮,尤其是那些由此出了名的名士才子們,更是文章遍天下的稱頌吾皇英明神武。
天下輿論登時有了偏向劉家和皇帝一邊苗頭,李家和睿王府一看不好,登時來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大家都是朝廷裡面走過來的,我們這邊被抓了一批外圍的昏官貪官為民出氣,你劉總督那一脈就敢說自己隊伍裡全都是屁股乾淨的?你來我也來,我們李家和睿王府別的不缺,文人名士之類的人才有得是。
結果劉總督那邊的隊伍裡很快也被扯出一堆證據確鑿拿來平息民憤的典型,李家這頭亦是扶持了一堆為民伸冤的天下名士。壽光皇帝也不偏心,同樣是該抓該殺的毫不手軟——不就是如下棋兌子一般麼!車馬炮現在誰都沒法動,一個卒子換個兵這種文章倒不妨大作特作一番,反正朕要的只是把時間拖住,至於那些本就該殺該抓的只管抓去!
結果僅僅折騰了五六天,幾十個六七品的官員便紛紛落馬。李劉雙方的精力糾纏在了神仙打不動先收拾幾個小鬼上,事情從急驚風變成了消耗戰,還真是如安清悠說得那般,所有人都有事兒幹了。
這般局勢下居然還帶起了一點點連壽光皇帝陛下的副作用,大梁國裡的中下層官吏們一個個地大有勤於政務秉公辦事的架勢,——天知道誰在盯著自己,這等節骨眼上莫名其妙的當了炮灰那才是不值中的不值。
雖然在古代制度所限的環境下這種狀況並不能維持長久,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這段日子裡民間倒是得了不少實在。
「好!好!就這麼相互纏著,纏得越久,朕越是開心。」壽光皇帝這幾天的笑容越來越濃,偶爾也會對著安清悠說道:「你這個讓所有人都有事幹的主意倒是有趣,就連朕也沒想到,這兩派大臣打嘴仗,百姓們也跟著沾了不少光。只可惜你是個女子,否則朕真讓你做個隨駕侍講,學學古人的布衣卿相名揚天下也未嘗不可。
中樞便是中樞,行一舉而動天下。安清悠自己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的連鎖反應,對於這種名動天下之類的虛名她從來都不怎麼在意。壽光皇帝為這一個拖字高興不已,她的心思卻在那千里之外了。
「義父,最近可是有北胡那邊的信鷹傳書……」安清悠聲音低低的問道,如今她最關心的,還是那被李家出賣的蕭洛辰。
「這……新的訊息倒是沒有。」壽光皇帝難得地出現了些尷尬之色,不過他很快地便安慰安清悠道:
「沒訊息便是好訊息,以北胡那邊的狀況,若是蕭洛辰或者北疆軍真有什麼不測,博爾大石一定是揮軍南下犯我中原,邊關的告急文書一定是早到了。」
安清悠點點頭,戰事一起吉凶難測,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去想了。雖然早知蕭洛辰等人被李家出賣給了北胡,雖然不知道壽光皇帝的後手到底是什麼,但是這事到如今這麼長時間居然沒有後續訊息,這狀況倒真是讓人心中悄然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夫君!你可一定要好好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