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那位萬歲爺一定會來的!」
大學士李華年慢慢地放下一個茶杯,對著李寧秀道:
「他這人一輩子性情剛愎,我們擺出一副要走女眷路徑逼迫他人的樣子,他定是要親身前往顯出些帝王氣派的。就算他覺得咱們在這裡面有花巧,也要大模大樣地來瞧瞧咱們會使什麼手段。還有……她雖然進宮這麼多年,如今又當了皇后,可是始終沒什麼長進,去了以後關鍵時候你要敢做主!成敗與否,就看這一次了。」
李華年所說的「她」李寧秀心知肚明,當然便是指曾經的文妃現在的李皇后,此時此刻,一貫表現堪稱大梁女子典範的李寧秀眼睛裡居然也閃過了一道興奮的光芒,今日若敗那是諸事休提,可若要是成了……
婆婆缺手段,睿王是個繡花枕頭,我李寧秀是不是會變成大梁天下最有權勢的女人?甚至,會不會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
便在李寧秀心潮澎湃的時候,安清悠卻是老老實實地提著她的小燈籠,無慾無求地走在了壽光皇帝的前面做她的擺設宮女,堪堪走到慈安宮門口,卻是微微一驚。
這……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慈安宮嗎?一段日子不見,這裡與蕭皇后在位之時竟已是變了大樣。
雕樑畫棟雖猶在,上面的人物卻已變了形象,原本是大梁開國皇帝躍馬征戰奪江山,現在同樣是開國故事,卻變成了一幅幅太祖皇帝禮賢下士,君王與共治天下士大夫的場景。慈安宮內的大殿之中,如今的擺設也與當年大相徑庭,蕭皇后昔日的佈置被一掃而空,許多地方亦是被重新裝修過了,絲毫看不出原來的風貌。
不過包括皇甫公公在內,壽光皇帝身邊的一干人等倒是沒有安清悠這麼多感慨,六宮之主換了人,新後要新模樣新氣派乃是慈安宮的慣例,更何況此刻諸人更加關注的,乃是這慈安宮中大批坐得規規矩矩的誥命貴婦人們。
「皇上駕到——!」
隨著皇甫公公一聲尖利的高喊,慈安宮正殿裡黑壓壓地跪倒一片,三拜九叩山呼萬歲之後,李皇后跪伏在地輕喚道:「臣妾率京中誥命得封之婦,恭迎皇上御駕親臨!」
「罷了罷了,都起來吧!皇后正位中宮有一段日子了,如今召命婦們賜個宴也是應當,你們都是當朝重臣的賢內助,又是有朝廷品級賜封的,不用這麼多禮。」壽光皇帝擺了擺手,臉上居然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意,絲毫看不出來他在私下裡從來都只把李皇后稱之為「新後」的樣子。
安清悠打著小燈籠繼續當她的擺設當先而行,到了龍椅前面向邊上一轉,不顯山不露水地便站在了龍椅之側。
原本今天的任務是站在這裡冷言旁觀,回頭好幫壽光皇帝查漏補缺探查諸人之態,只是她並無誥命品級在身,之前亦是從未有登上此等場面的資格,此刻拿眼一掃,倒是頗有蔚為壯觀之感。
皇后召見命婦賜宴與皇帝賜百官宴頗有不同,並非一桌桌在宮殿中擺了開去,而是用特製的一整條大長几案在慈安宮兩側排成數列,官婦誥命們按照文武之分各做兩側,各自的身份品階高低一排排地坐好,離中間過道越近的地位品階越高,距離皇上皇后越近的越是位高權重資格老,倒似是男人們上朝一般。
「臣婦先祝陛下龍體康泰,萬壽無疆!」
壽光皇帝在龍椅上坐定,第一個說話的居然是此次受詔前來領宴的蕭老夫人。她雖是武將的官婦之首,但是大梁國素有重文輕武的慣例,當初便是蕭皇后在位之時,第一個說這等頌詞的向來也是內閣首輔李大學士的夫人蔣氏,如今蕭老夫人居然搶著第一個祝頌,而且只頌皇帝不頌皇后,卻是這賜宴一開場便火藥味十足了。
對面的文官女眷們登時一片面色驟變之態,許多人立刻拿眼瞧著上面,卻見李皇后竟是神態之上微一恍惚,文官貴婦們登時紛紛著急,這時候愣什麼神,趕緊出言斥責一番啊!第一句頌詞居然讓武將婦人說了,這還了得?
可是李皇后卻好像忘了什麼一樣,臉上的恍惚之色雖然一閃即過,這一瞬間她的心中卻是在不由自主地念叨那兩句被無數人說過無數遍的吉祥頌語:「龍體康泰,萬壽無疆……」
就這麼微一耽擱,壽光皇帝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又朝著蕭老夫人那邊微一點頭,這頌詞就算是受下來了。
武將誥命那一側登時是士氣大震,不少人臉上微露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