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受創,最容易讓人失控和憤怒,因為那不僅僅是疼,而且酸,而且鹹,五味雜陳……
「他x了個x的……」陛下說。
慈安宮裡一片寂靜,一群平日裡把教養規矩掛在嘴邊的誥命夫人當朝貴婦們臉已經白了,卻齊刷刷地低下了頭,裝作沒聽見九五至尊天子皇上在陡然遇襲之後又驚又怒破口大罵的樣子,一個勁兒地專注地看著桌子上的賜宴酒菜,好像那是可以決定他們滿門生死的聖旨一樣。
沒法子,這一燈籠如果是蕭洛辰之類的高手來擲,當然是準頭速度俱佳。可現在擲出這燈籠的卻偏偏一天武藝都沒有練過的安清悠!
兩個太監打扮之人變魔術一般地跳了出來,條件反射般扭住了安清悠的左右雙臂,乾淨利落地拿下了這個敢於用燈籠杆襲君的宮女,他們的臉色亦是白的嚇人,短短這麼段日子,怎麼陛下身邊的宮女淨出事?若要刺王殺駕的話,連著上回的陛翎羽毛打萬歲爺的頭,這已經得手兩次了!
唯一依舊面色如常的是皇甫公公——他似乎不論什麼時候都是那副死人臉。此刻他是唯一動作與眾不同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壽光皇帝掉下的金樽上。
緩緩地把金樽撿起,裡面的酒居然還沒撒淨,還剩下點個杯子底兒。皇甫公公再拿銀針試了試,依舊是雪白鋥亮,不由得眉頭越皺越緊。
「有人下毒要害朕嗎?」
壽光皇帝畢竟是壽光皇帝,縱然是驚怒之際大為失態,可是轉瞬便冷靜了下來,看看地上那個剛砸了自己一個酸鼻的燈籠,真要弒君沒這麼搞法的。更何況這砸了自己一燈籠的人是自己最近越發相處得宜的安清悠。
壽光皇帝不認為安清悠想害自己,甚至並不認為以這個義女的眼光才智,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在存心搗亂,那真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種了。
真的有人想弒君?!
安清悠毫不遲疑,便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便將這蘭花氣味如何,遇酒如何,人再喝下去又會如何的情況源源本本地說了。壽光皇帝越聽越奇,卻也越聽越怒。
「照你這麼說,蘭花香氣原本無毒,酒也原本無毒,甚至混合在一起都無妨,但混合在一起卻又被人喝入腹中,卻是劇毒之物中者立斃!有人會弄這麼七拐八繞才會起作用的毒藥?」
壽光皇帝這話是當眾審問安清悠,可眼睛看向的卻是一邊的皇甫公公。
皇甫公公手裡拿著金樽,衝著那雪白鋥亮的銀針發怔了半天,忽然一字一句地道:「有可能!」
若論各式各樣的殺人手藝,這位壽光皇帝身邊的老太監當真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宗師級人物,他說有可能,便真是有可能,這麼七拐八繞才起作用的毒藥看似麻煩,放在宮中卻最為合適,尤其是在對付有四方樓重重檢驗護駕的壽光皇帝身上。
慈安殿中人人色變,眾貴婦無不心中大驚,低頭瞅著那杯酒,若是那宮女此言當真,那蘭花香氣加酒的毒物可謂人人有份,自己豈不是剛剛在鬼門關上轉了一圈?
壽光皇帝的臉色越來越冷,緩緩地道:「有人出手這麼狠毒,一把便要屠盡這慈安宮中之人麼!誰能佈置出這麼大一個場面來?」
說話間,壽光皇帝已經把眼光看向了旁邊,若說有能力控制這個局而又有弒君動機的,以他的心思謀算略略一想,簡直呼之欲出。
昔日的文妃如今的李皇后早已是面如土色,身上都有些發顫了,怔怔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便在此時,忽然一個貴婦人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竟是昏了過去。適才壽光皇帝就差那麼一點兒沒喝上那金樽中之酒,下面卻未必沒有手快的,這個貴婦人剛剛已經喝了一大口酒下去。
壽光皇帝駭然變色,沒想到這毒性發作得竟如此猛烈,能得誥命者無一例外乃是京中重臣之妻,若真是一鼓而喪,說出亂子那是輕的,簡直就是一場大動盪。此刻不及細想,卻是一開口便猛然喝道:「剛才有多少人喝酒了的?趕緊傳太醫!」
慈安殿裡似乎寂靜了一瞬,陡然間爆發出了一大片女人們的驚叫聲號哭聲,什麼品級誥命,什麼宮廷規矩,什麼貴婦儀態,在這個生死一線的時候統統被打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