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學士府。
「老太爺,宮中忽然四門緊閉,許入不許出,不知是出了何事!」
「知道了……凡事盯緊點兒,若有異況,隨時來報!」李華年雙目微頜著,緩緩點了點頭。宮中忽然四門緊閉,自然是有大事發生,作為今天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這位李家的家主心裡比誰都明白。
所有該出的招都已經出了,所有該打的牌已經打了,此刻就如同買定離手後搖了色子等著開賭盅一樣,便是這位大梁國的首輔之臣,此刻也只能坐在家中等待最後的結果,究竟是一朝功成握天下,還是此恨綿綿無絕期,便在今朝。
李華年曾經做過無數次構想,如果今日之事得手,那接下來便是睿親王這個新太子繼位,此人不過是個繡花枕頭,卻是個做傀儡的絕佳選擇。攜天子以令諸侯,可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對外先與北胡媾和,嫁個公主再多送些歲幣,憑藉著那博爾大石和自己的內引外聯之盟,應該不難吧?嗯,忍辱負重,一定要忍辱負重,有一天,天下人會理解老夫這一片苦心的。
古人講臥薪嚐膽十年生聚,這可不是賣國,而是對於北胡一定要徐徐圖之……對內呢,一點點把那些武將該收攏的收攏,該換掉的換掉,該下獄砍頭的下獄砍頭,對付這些武人不過各個擊破罷了。
李華年甚至想到了是不是還保留睿王這個草包,究竟是繼續大梁國號效仿古時的曹公魏王呢,還是把一切操控在手中之後改朝立派?畢竟做一把開國太祖皇帝的誘惑即便是他,也很難不動心的。
至於安家蕭家之流?這反倒不在李大學士的考慮之列。
反正這樣的死敵家族一定是要族誅的,斬草除根絕不能手軟,反正按照李大學士如今收到的那封「博爾大石親筆信」,蕭家父子已經命喪北胡,剩下安家幾個白身被貶之人加上一群寡婦?掀不起大浪來的,倒是那號稱忠犬的劉家一定要先剷除……
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裡,各式各樣想法在李閣老的心中此起彼伏,他當然不是沒有像到過弒君失敗,只是若真的如此,那就什麼都不用想了,不過是毀家滅業罷了。滿門抄斬株連九族是一定的,以壽光皇帝的性格說不定還要把他李華年編入權奸錄佞臣傳一類的東西,讓李家在被後人被人唾罵不休。
「大丈夫若不能流芳百世,那便該遺臭萬年。老夫這一輩子什麼福都享了,什麼官都做了,就什麼人間之事也都該折騰的折騰了,人到了這把年紀,還有什麼可遺憾的?」
首輔大學士李華年正襟危坐在正廳之中的太師椅上,居然是一身朝服穿戴整齊,平靜地等待著結果的到來。就這麼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下人來報:
「老爺!宮裡出來人了,宮裡出來人了,是……是睿王府的馬車,是孫小姐的馬車!」
「什麼?是秀兒?」
縱然說李閣老在朝一生,執天下眾官之牛耳,聽到這個訊息卻再也拿捏不住,李寧秀出宮了?這……這豈不是說大功告成?四世三公,多少代人的基業,難道這一刻居然是一舉而定乾坤了麼!
「快……快去請兵部尚書夏大人過府商議,快讓人準備迎接秀兒!」李閣老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狂喜從天而降,甚至在這一刻,他都有些頭暈。
馬車離開了宮門,在大街上不疾不徐地走著,白玉八駿馬,鎏金五騰鳳,皇家的規制自然是豪華尊貴。只是刻著睿王府印信花紋的馬車裡坐得卻不是它原本的主人李寧秀。
「什麼規制!朕的兒媳婦是天家人,是皇子妃,朕的義女那就不是天家人了?就衝今天救了朕一命,封她個郡主公主都沒什麼大不了的!丫頭,就拿這個馬車湊合湊合,先到大學士府門口晃盪一圈再回家去給你爺爺傳旨,回頭義父讓人專門給你做個五騰鳳的馬車!」
壽光皇帝的話幾乎是言猶在耳,安清悠微微苦笑,她明白自己這位皇帝義父為什麼非得讓自己坐在睿王府的馬車裡到李家那邊晃盪上一圈。
這一次壽光皇帝是真動了殺心了,就算一邊扛著大臣空虛朝中動盪的亂子一邊和北胡人開仗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