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就這麼樣吧!」壽光皇帝卻不知是全無察覺還是懶得察覺,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情道:
「如今這大謀逆案也審得差不多了,徵北軍那邊亦是派人把俘獲的可汗哥爾達和金帳送了過來,朕意後天讓他們獻俘於正陽門前,到時候弄個大點的場面,也讓百姓們看看咱們大梁國威嘛!想來到那時候民心向背,單是憑這勾結北胡一條,天下必是恨這李氏諸人入骨,趁勢再把這李家和睿王凌遲剮了,誰也說不出什麼二話來,你意如何?」
「這……」
太子牧陡然間臉色一變,忽然雙膝一軟,緩緩地跪了下來,淚流滿面地道:
「李家謀逆,罪在不赦,只是這凌遲之刑還要放在盛典上舉行,實在是血光之災太不符合這喜慶祥和的場面。兒子斗膽,請父皇另擇時機賜這李家上下一死便是。至於九弟……九弟能不能求父皇能不能放他一條生路……他便是再怎麼做得錯,畢竟是兒子的九弟,畢竟是父皇的兒子啊!」
話說到這裡,太子牧已是伏地大哭。壽光皇帝看了他半響,忽然緩緩嘆了一口氣道:「你啊,你這孩子等得忍得,又有心智手段,只是這等優柔寡斷之舉,未免心腸太軟了,為善之念終要有個度啊!」
太子牧磕頭在地嘭嘭有聲,不一會額頭處竟都已見了血來,只是大哭著道:「兒子求求父皇了,兒子求求父皇了,就饒九弟一條命吧……」
壽光皇帝皺眉半響,到底還是嘆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便依你,李家先再押上一陣,至於你九弟……唉!你這孩子到底是心軟啊……」
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李家並沒有在獻俘儀式上挨凌遲,九皇子也一時半會兒沒那麼快就死,父子兩個又說了些軍國朝政之事也便散了。只是這太子牧出得北書房,額頭上的瘀腫血漬卻是不加半點擦拭包紮,就這麼徑直奔著太子府中回來。
等到了太子府,裡面卻是烏泱烏泱早聚了一大群人,如今太子復立,李家和睿王府倒臺,誰還不知道風向是往哪頭刮?大大小小的臣子早就已經在這裡相候多時,這其中有本就支援太子的,亦有在大謀逆案這場大清洗中從外省調入京城的,甚至還有原本屬於李家一系,如今卻是「棄暗投明」之人。
「殿下!這是怎麼回事?」眾人見了太子牧這副模樣,登時是一個個大驚失色。
太子牧似乎依舊是那副平庸模樣,口中卻是一聲苦笑道:「今日和父皇談起大謀逆案,孤想著九弟無論如何,總是孤的親弟弟,給父皇磕頭求情,卻是磕成了這副狼狽模樣,倒是讓諸位見笑了。」
諸人彼此對視一眼,忽然間稱頌四起,都是贊太子仁慈的。
這裡面雖然亦是有阿諛之聲,但卻比當初九皇子做太子時人人拍馬屁要強得多了,對待睿王尚且如此,對待臣子又該如何?其間倒是不乏真心實意之人,都覺太子心胸廣闊寬厚待人,跟著這樣的人才是王道。
如今復起的太子,身邊既有劉、安、蕭三大家族相助,又有壽光皇帝聖意所屬。
把眼看去,這廳中文臣武將一樣不缺,縱橫文武兩脈之餘,那原本的優柔寡斷遇事枉善的名聲,卻也在一點一點地向著一個仁慈寬厚形象發展。蟄伏了許多年,這太子**終於登上大梁國的政治舞臺,卻擁有了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起點。
「罷了罷了,孤不過是念著手足之情而已。還有那李家,孤今日也是幫他們在父皇那邊求了情,十有八九凌遲是要免了,改為賜死……唉!張尚書,這大謀逆案趕緊查吧,看著這麼多人要抄家滅族,孤真是於心不忍啊……」
太子牧依舊是那副心軟看不得人命的樣子,眾人又是一陣交口稱讚,只是他的心中如何想卻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梁國的慣例是人死事止,這李家一天還沒殺,大謀逆案一天就不算完,對於餘孽的追查還就一天天還得進行下去。把該殺的要殺的殺他個乾乾淨淨,那九弟睿王就算是不死,又與廢物何異?
應酬一番與眾人散了,旁邊新任的刑部張尚書本來就是太子府的老人,卻是跟著太子爺進了內堂。一張薄薄的名單遞了過來,果見上面又比前兩天多了不少人犯的名字,太子牧不停地點頭,正要對這張尚書嘉勉一番,卻陡然間微微眉頭一皺道:
「這禮部侍郎沈從元沈雲衣父子,一直便是那李逆的干將,在朝中素來有‘沈系’一說,為什麼還沒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