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化、萃取、提純、反應、催化、高溫高壓……
沒人知道一個六個月懷胎的孕婦在面對這些劇毒之物時要面對著多少壓力,要付出多大的勇氣。太醫院的御醫們已經看傻了,且不說他們所研習之道不過是針膏湯石,如此「製藥」的法門從沒見過。光是那越來越差的面色和密佈滿臉的冷汗已經讓他們瞧得心頭大震,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種力量,能夠讓那個女子的雙手依舊保持著穩定,依然能夠精確到分毫不差。
一個用來計時的沙漏悄然落下了最後一粒沙,安清悠猛地大喊一聲:「出香!」
在旁邊打下手的安花娘毫不遲疑,一下便扭閉了那套大裝置上的活閥,出手處飛快地摘下了套在最末處的一個瓷瓶,飛快地套上了塞子。
以安花娘的身手,便在四方樓裡也是排得上號的,這一摘一塞不過電光火石般的一瞬,可是在場眾人卻面色陡然一變。
這是怎麼樣的一股氣息啊,似香非香,似臭非臭,卻是刺激得人人如同鼻子上捱了重重一擊般,連酸帶辣,五味具雜。有人被刺激得大聲打著噴嚏,有人更是眼淚都已經湧了出來。
而這不過是剛剛那摘瓶封塞的一瞬間跑出來的氣息,竟有如此的偌大威力。
「我曾經調過無數的香,這次便調一次聞著難受的給諸位瞧瞧!」
豆大的汗珠從安清悠臉上爬過,她的臉色已經差到了極處,但是此刻那曾經聞到過的氣味,卻讓她狠狠地攥了一下拳頭。
閻王要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有些東西卻能逼得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能刺激得死人都嗆醒過來——這是東方的調香師們給這種香精起的名字,閻王五更!
成了!
一步步走向蕭洛堂,安清悠卻忽然湧起了一個難以名狀的念頭,這位大伯哥的長相真的很像……很像自己那個賊漢子!臭傢伙你怎麼就這麼斷了聯絡生死不明……你……你可千萬不要死啊!
咱們能撐下去的,咱們所有人都能一起撐下去的!
千里之外,北胡。
最後一部分仍然保持著完整建制徵北軍,正日夜兼程地奔向大梁邊境,原本最是愛馬的騎兵,此刻卻絲毫顧不上體恤馬力。
好在他們打敗了漠南漠北諸部,繳獲了大批的戰馬。
蕭洛辰的箭傷病痛倒是一天天的見好,可是越靠近大梁邊境,他在私下的眼神中卻越時常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焦慮。
「瘋婆娘,等著我,你的男人就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