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一聲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義父……」
說話的人正是安清悠,只見她伸手把那封鷹信收入懷中,開口叫了一聲義父,繼而緩緩地道:
「對於義父的種種手段,女兒一直是覺得太過權謀陰暗。或許帝王自有帝王苦衷,但實不相瞞,女兒的確從很久以前便甚為不喜,及至我蕭家大噩耗,及至大哥迴歸事,更是對此頗有芥蒂怨懟。可是今日女兒還要斗膽說一句,他日史書之上,對義父只怕是譭譽參半,不過作為我大梁天子,義父這皇帝總算是大節無虧!此去還望義父保重,我會在家中為您祈福,就像相信我夫君一定會回來那樣,女兒同樣相信義父會從京城城頭上平安下城!」
對天子不滿心懷怨懟,這雖不是什麼誅九族的不赦,也是砍腦袋的大罪,安清悠當著皇帝如此的直言不諱,下面的百官卻完全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指責她失法禮之類的廢話,便是首輔大學士劉忠全和講了一輩子君君臣臣的安老大人,此刻也竟覺得甚為自然合理一樣?
或許這本就是眾人的心中之言,只是從沒有人敢在這麼大的場合裡說出來而已。
「譭譽參半,大節無虧?!」
壽光皇帝似乎微微地停了一下腳步,卻是並沒有再回頭,陡然間一記笑聲傳出:「很好,似你這等寧折不彎的之人,猶自能給這麼一句評價,朕很踏實。到這般時候你還肯叫一聲義父,朕很開心。」
一句踏實一句開心,壽光皇帝再不停留,大踏步地向著街口外走去。
這一去,前面自有金吾衛開道,後面同樣有百官相隨,只是隊伍之中,卻多了一群被侍衛們押解著五花大綁招搖過市的大臣。京城的百姓們看在眼裡議論紛紛,但很快就都得知了訊息,那些主和主逃主遷都的官兒,都是準備押去殺頭的。
這一去,滿城譁然,但是京城軍民百姓的心卻是漸漸開始向同一個方向歸攏,皇上不僅不準備跑,而且還親自上了城樓要去督戰。一日北胡軍在城下,一日不下城牆。萬歲爺尚且如此,其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只是一直到後來很久以後,這段血祭忠烈牌樓親上城樓之事倒是引發了許多爭論,究竟是壽光皇帝算定安清悠不願意再蕭家門前濺血殺人,還是陛下的義女一句話起到了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效果,這卻是成了史學家們一段懸案了。
作為真正最有發言權的當事人,壽光皇帝卻始終沒有對此事再做過什麼評價,尤其是在此刻,他甚至都連想都沒有再去想這些事情。
因為站在京城那高聳厚實的城牆之上,所有人都已經可以看到,正北的方向已經塵頭大起,似有千軍萬馬滾滾而至。
該來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