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漢子放聲一哭,忽聽見在不遠處亦是有人拼了命一般的大叫:「二哥,二哥……是你麼……」
徵北軍軍紀之嚴天下聞名,然而此時此刻,一個騎兵卻是兀自脫離了大隊,滾鞍落馬之間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跑了過來。旁邊的軍官似是微微皺了皺眉,卻終究是什麼都沒有說。
有第一個開了頭,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即便到另一個時空中的兩次世界大戰時代,所謂屠城依舊不是一件輕鬆的活兒,就算是縱火,就算是有組織的屠殺,想要讓一座城池裡沒有半個倖存者仍然是極為困難的事情,更何況在這冷兵器時代裡匆匆過境的北胡軍隊。不破關的倖存者們彷彿從地下冒出來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原本還強忍著悲痛的騎兵隊伍裡則出現了更多的認親者。
「人在就好,人在就好!二哥,你受苦了!」
「嫂子,爹和娘怎麼樣了?弟弟呢?」
「天殺的北胡人!他們都被……嗚啊啊啊啊!」
「老鄭叔,我家裡人呢?你有沒有看見他們!」
不知道多少的骨肉相認,不知道多少份的噩耗傳來。一時之間,廢墟之上哭聲喊聲哀號聲震天徹地。
蕭洛辰心裡難受,卻沒有時間去安慰這些部下。
他正在緊緊地盯著一個在這些倖存者中一個老人,就在哀痛瀰漫了這塊廢墟的時候,這個老人卻似是全無所覺一樣,徑自奔著他而來。腳步未停,手裡已經憑空一陣快速的划動,就好像是划動著某種符號的一般。
蕭洛辰的眼神陡然一凝,那是四方樓中人表明身份的手語。
「小人四方樓北疆掌事劉漢,見過蕭將軍!」
那老者自報了姓名身份,蕭洛辰卻是猛地一驚,四方樓的北疆分部統領不是那位兼任徵北軍監軍太監的皮嘉偉皮公公麼?怎麼換了人,難道比自己更早回援的大軍竟然有變?
「你以前在四方樓位居何職?」
「小人是通傳使,不破關被毀之日,北疆分部諸位兄弟為了確保能把詳細的破關訊息傳鷹信回去,大都留在了城裡,副掌事帶著我們向城外衝,卻遭遇了北胡的追兵……」
所謂通傳使,不過是四方樓的各個分部裡的傳遞訊息之人,充其量也就算是個基層幹部。然而四方樓自有家規,確認掌事亡故,副掌事接任,副掌事亡故,第一組檔頭接任……以此類推。如今自己率軍回境,遇見的竟然是一個由通傳使接任的北疆掌事,其他人的結果可想而知。蕭洛辰沉默半響,忽然朝著那老者一拱手:
「艱難困苦!大功!」
「職責所在!本分!」
那名叫劉漢的老者低低的回了一句,伸手間卻是遞過了一隻鷹信信筒來,上面的火漆完好無損,四方樓專有的印記猶在,似乎他還在這裡的全部使命,就是為了交給蕭洛辰這樣一隻信筒一般。
四周,哭聲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