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牧點點頭,看了看身邊的蕭洛堂和安子良,這個時候,身處他們這樣位置的男人已經沒心思再去想什麼女人生孩子的問題。南門的大夥阻斷了城內軍隊赴援的道路,可也阻住了北胡人入城的來路。讓守衛者們有了那麼一點集結反擊的時間,只是這火勢終有時,能燒的東西就這麼多,如今這火勢已經有了漸小漸熄的趨勢。而北胡兵們,已經有人衝上了城牆,正在向著兩邊逐步擴充套件著城牆上的佔據之地。
「二位,想不到最後竟然是我們來守這南門,今日如若不死,以後咱們就是兄弟!能和你們一起作戰,孤很榮幸!」太子牧忽然淡淡地說了一句,與此同時,一陣由遠而近的北胡兵吶喊聲忽地驟然變得愈發強烈。
「臣幸何如哉!」蕭洛堂微一躬身,他的鎧甲裡還纏著厚厚的繃帶,臉上卻居然帶著一絲笑意。
「別拽文了……不他孃的就是拼了麼……拼唄!」安子良嘟嘟囔囔地念叨了一句,手裡胡亂拿著一口長劍,卻沒有半分書生上陣的英武之態。
轟的一聲大響,那原本已經被撞開半扇的城門竟是又捱了撞車一擊,北胡兵潮水一般地從裡面湧了出來,當先一人從城門處的一片火光中竄出,正是博爾大石。此刻他鬚眉俱燃,卻是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口中高聲道:「兒郎們,進了這漢人的京城,隨你們的喜好,二十天不封刀!殺!」
「殺!」太子牧沒再做什麼廢話,一揮手間,大梁的兵將們已經衝了上去。
兩支軍隊毫無花俏地撞在了一起,這時候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那些被稱為「預備役」的半兵半民的漢子們,竟然爆發出了空前的戰鬥力。
他們中有不少便是京城居民,此刻後退半步,裡面就是他們的家小親人。二十天不封刀……博爾大石這句話雖然是北胡語他們不懂,可是北胡人會帶來什麼,他們非常清楚。
用刀槍,用弓箭,用石頭砸甚至用嘴咬,能用的都已經用上了,憑藉著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憑藉著守軍加上民夫人數上的優勢,雙方在南門一代居然堪堪鬥了個旗鼓相當。
蕭洛堂沉著地指揮著,對於北胡人的打法他早已瞭然於心,無外乎輪番衝擊而已。這種打法既有組織有能保持部隊的戰鬥力,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也希望手下能夠如此。可是,他的手下只有這些新編禁軍和預備役的民夫,此時只能靠人命開填,爭取能夠填到北胡人的攻勢稍歇之時反攻城頭,那時才有一線生機。
可是博爾大石手下的北胡勇士,又豈是那麼好相與?從晌午打到黃昏,屍體已經佈滿了城上城下,先支援不住的到底還是大梁一方。
新軍和血氣之勇的民壯,終究不是百戰精銳之敵。
博爾大石居然不覺得累,從草原上一個小部落起兵以來,他的狀態從未這麼好過,因為天下——就在眼前!就在這時,目力極佳的他忽然遙遙望見了一個熟人。
「哈哈哈,達爾多,你這個奸細居然還沒有死!可是今天,你還逃得了嗎?」
博爾大石哈哈大笑,大日金弓已經擎在手裡,一箭,直奔蕭洛堂的面門射來。
蕭洛堂陡然色變,博爾大石每戰必前是出了名的,此刻自己能夠再度見到他,是不是說明自己在正面步下的重重阻截已經被北胡人打穿了?
「殿下先走!」蕭洛堂猛地大喝一聲,長刀早已經擎在手裡,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城頭上傳來的一記不是那麼太響的聲音:
「蕭……」
這是一個眼尖的大梁士兵喊出來的半句,聲音並不大,因為在他微一分神的時候,已經被一柄北胡人刺來的長矛捅穿了喉嚨。
遠處,塵頭大起,同樣有喊殺聲,只是相聚這裡太遠,更是被淹沒在了無數人拼命死斗的呼喊聲中。只是那一支軍隊卻真的存在,白衣白甲,全軍戴孝,軍旗上斗大的一個字:
——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