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史·蕭洛辰傳》
這是大梁正史裡的記載,裡面對於壽光皇帝的仁慈是很有描繪的。不過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記載,當時幾乎是在北胡方面沒有人還能站著的情況下,萬歲爺的欽使才懶洋洋地出現在了戰場上的,而且看都不看那些正在給北胡傷兵補刀的大梁軍民,飛快地讀了一遍聖旨就撒丫子回去覆命,壽光老爺一心想做個千古一帝,到頭來卻差點連江山都丟了,心裡的痛恨其實是巴不得北胡人死絕了才好。當然,順便搏個仁慈名聲還是要的。
實際上,欽使甚至連當時的實際指揮者蕭洛堂都沒見到,他此時正忙於清掃北門處那些擺架子的北胡殘餘,慢慢的清掃,圍起來一點點的清掃,屁大點力量居然一直打到晚上。所以說當時戰場情況非常沒管束也成立,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刻意避開,可是據四方樓內部資料統計,十幾萬的北胡大軍,事後倖存者不過千把人,在史書上都找不見。結果就是一直到很久以後,某些自詡為考證大儒的人還非常堅決地認定,肯定是蕭家兄弟心恨殺父之仇刻意放縱。當時蕭家兄弟究竟怎麼想的,卻始終無人可知了。
尤其是蕭洛辰,作為援軍的統帥,這成為了他在一些後世的文學作品中被刻畫成一個冷酷沒人性嗜血者的理由。不過在這些莫名其妙的戲說和演義裡,安清悠卻是被描繪成了一個美豔不可方物的超級美人,說蕭洛辰扔下戰局就是為了早點回去流連於她的美色……結果這個說法居然大有市場,在這個時空的後世裡流傳千年,成為了一個不老的美人傳說,在老百姓津津樂道的問題上超越了許多名將。
「啊——!」
天可憐見,安清悠是個美人不假,可是這時候卻在拼命。隨著嘶聲力竭的一記嘶喊,身子陡然一輕,少頃,身邊終於響起了那聲久違的嬰兒啼哭,響亮而有力。
「恭喜五爺,又是一位小公子!您看……」產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捧著孩子起來報喜。
「先看看還有沒有!」千軍萬馬指揮得揮灑從容,蕭洛辰這時候聲音卻是有些發虛了,低下頭去對著安清悠顫聲道:「瘋婆娘,你怎麼樣……」
安清悠此時的臉色蒼白無比,身上早就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渾身上下軟軟地沒有一點力氣,即便以蕭洛辰的耳功之靈,也要俯下身子才能聽到她在嘴唇微微翕動之時發出的一點微弱聲音。
「混球……我又不是母豬……沒有了……」
「老天保佑啊——!」蕭洛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安清悠居然在這時候還會罵人?好事兒啊!天大的好事兒啊!蕭五爺這一輩子捱罵無數,從來沒有捱罵的這麼感恩過。能罵人就是精神還沒差到那個讓人不敢想的程度,如果不是雙胞胎而是三胞胎四胞胎,在這種遇上難產的情況老婆只怕是非死在這裡不可,即便是他這等仙佛不敬殺人如麻的混世魔王,這時候居然也破天荒地感謝起了上蒼。
「我想……看看……孩子……」
又一聲微弱的聲音從安清悠的口裡發出,女人的母性讓她們總是忘不了孩子。兩個產婆一邊一個,連忙把一對雙胞胎送到了她的眼前,只見這一對孩子長得極像,皆是濃眉大眼極為敦實,卻是像足了蕭洛辰。
「可惜啊可惜,要是一男一女就更好了!」蕭洛辰一拍大腿,聲音裡卻是充滿了遺憾,「我原本盼著生一個閨女,像你,那就最是讓人幸福不過的事情了!」
倆產婆手一抖,差點把孩子掉地上,人家都講多子多福香火繁盛開枝散葉,蕭五爺怎麼想的,剛頭胎就盼著生閨女?得瑟,太得瑟了!
「沒事……我喜歡男孩……像你……」安清悠微微地眯著眼,看著床邊那雙心疼自己的眼睛,從那眼神里她卻知道,自己這個丈夫的想法大異於這個時空裡的其他男人,若非如此,她又怎麼會選擇他?
「生啦,一對兒公子——!」
產婆們把孩子們放在了安清悠的枕邊,按規矩出去報喜,外面一陣歡騰,只是可惜,突如其來的早產和城裡的大暴亂,即便是蕭家這種大族居然也只能美中不足——沒有鞭炮。
缺了三分熱鬧,可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這時候的安清悠和蕭洛辰,卻真的不想再有什麼熱鬧,他們各自經歷的大場面大熱鬧都已經足夠多,那間內室小屋之中,一種暴風雨後的寧靜和團聚才是最可貴的。
旁邊的兩個孩子哭了一陣,卻是先後地安靜了下來,似是睡著了一般。在這個數百年來京城裡殺戮最重死人最多日子裡,兩個新誕生的生命睡得如此安詳而可愛。而另一方面,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安清悠的手依然被自己的丈夫溫柔的握著,竟也沉沉睡去。她太累了,太倦了,卻終於有了一份平靜的安全感。
蕭洛辰忽然起身,在妻子的額頭輕輕一吻,輕得不知不覺,輕的沒有聲音。
劫後重逢,無數風浪都已經過去的時候,卻不需要再有什麼轟轟烈烈。
有的只是默然相愛,寂靜,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