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話,只搖了搖頭。為什麼?他的心裡總有不安的感覺?這個麝香山,當真是以前的麝香山嗎?好像有一隻暗地裡的手,偷偷將這裡的一切都改變了,他覺得有些陌生。以往的所有好像都處於崩潰狀態,連司月都變了……
司月從袖子裡掏出一沓紙,上面綁著帶咒文的紅線,一看就是密報。她緩緩展開密報,沉聲道:「我昨天接到了這個密報,有人在南方的一個小城鎮的郊外看到了類似印星城的地方……當然我也不確定究竟是不是四方搞的鬼,但是如果放任他們這樣脫離麝香山,遲早是一個禍害!我需要人去下界視察情況,鎮明不在,辰星失蹤,太白……歲星,熒惑,你們誰要去?」
歲星頓了頓,有些為難道:「司月……過幾天我還要去東方几個地方做一些任務,恐怕……你可以自己去,你的能力一直都是最強的啊!親眼去確定情況不好嗎?」
司月皺了皺眉頭,半晌才道:「麝香山還有很多事情,我暫時脫不開身……熒惑,你去吧!將印星城具體的位置找出來!之後不用向我彙報,如果你能將其征服是最好,不能活捉四獸的話,就全殺了!神界不需要這樣叛逆的神!」
熒惑沒說話,站起來就往外走,一直走到正殿門口,才低聲道:「別命令我,你還沒那個資格。」
「熒惑!」歲星驚慌地叫了起來。司月本來就為了太白的事情很傷心了,他為什麼還要在這個時候刺激她呢?
司月臉色慘白,忽然沉聲道:「熒惑!拜託你!此時麝香山已經遭遇過多麻煩,你身為五曜之一,難道不應該做一點什麼嗎?一直待在神火宮裡做什麼?你不要忘了,我雖然沒有位居五曜之上,但是所有行宮裡的女伶下人都由我管束!你若步上太白後塵為你那個女伶所惑,到時候不要怪我不客氣!」
熒惑心裡一震,回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她。在這個時候怎麼突然會提起炎櫻的事情?她怎麼知道炎櫻的?
司月冷冷一笑,「聽說你前幾天滿神火宮地尋找一個照料櫻花樹的下人,你且小心!若我當真發現什麼異常,就是你我也不會手軟!」
歲星不明所以地看著對峙的兩個人,因為氣氛凝固起來,她也不敢說話。什麼女伶?神火宮不是從來不許女伶進入的嗎?她怎麼從來不知道熒惑宮裡有女子?
熒惑陰森森地看了她許久,除了惱怒之外,卻有些莫名的安心。看司月的言語,原來炎櫻沒給她捉走……
「我不認為你有權力來指使我什麼,司月。謹慎你的言辭。」
他冷冰冰的語調讓司月和歲星都有些駭然,她觸怒了這個修羅嗎?
好久好久,幾乎要將人逼瘋的寂靜終於打破,熒惑沉聲道:「我去,密報給我。」
司月鬆了一口氣,歲星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北方,曼陀羅城——
疼痛好像長了腳一般,從胸口蔓延到全身上下,他動也不能動,意識模糊地躺在地上。身子下面冰冷刺骨,還有點微微的溼意,或許是冰。手指無力地癱在地上,觸控到的也是冰冷潮溼。
這裡……是什麼地方?他怎麼了?胸口為什麼會有撕裂一般的痛楚?臉上為什麼時不時會有冰涼的綿軟的東西輕輕砸在上面?他到底是……
撐著最後一口真氣,他勉強睜開了眼睛,入目卻只有白茫茫一片,天空彷彿罩上了一層灰濛濛的紗,陰暗異常。蒼穹遼闊,不斷有一團團鵝毛大雪砸在他臉上,身上。這裡是什麼地方?才秋天就開始下雪了?好冷……
寒風夾雜著冰雹雪花打在他臉上和胸前的傷口上,帶來陣陣陌生卻難耐的刺痛。他何曾受過這種罪?他是司水之神……一向最注重享受……為什麼現在這麼狼狽?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這樣的情況,讓他從不知所措到感覺羞辱。
不行,他怎麼能癱在這種陌生的地方?好歹要找個豪華的旅店,安心地躺在絲綢濃燻過的被褥裡,才對得起他尊貴的身份……他這樣想著,咬牙奮力掙著,想坐起來,可是從胸口穿來的巨痛卻瞬間奪走了他所有湊起來的氣力。好痛!該死的,原來受傷是這麼痛苦的事情!他根本連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巨痛拉回了他所有的記憶,他記得當時在落伽城的廢墟里,和明暗兩個玄武鬥了起來。暗玄武墨雪的破間刀一揮過來,他只覺胸口給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頓時有些窒息,連用水系法術保護自己都來不及,眼前突然就一陣黑暗,整個人好像掉進一個巨大的漩渦裡,完全不由自主,旋轉著墜入深淵。接著他就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成這種狼狽的模樣了!
暗玄武墨雪,破間刀……果然名不虛傳。他苦笑了起來,苦於不能動彈,只好睜大了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希望可以將四周看個清楚。
四周只有雪,厚厚的積雪將一切都覆蓋,盡頭是一片曖昧的灰暗,頗像一隻張大了口的怪獸。風雪交加,淒厲蒼涼。在他印象裡,終年被冰雪覆蓋的城市,只有北方的曼陀羅。難道他竟被破間刀從極南的地方瞬間送到這個極北的不毛之地嗎?天……
他在心裡哀嘆著,這一次,他恐怕有些不妙。身體受了重傷,一點法力都使不出來,現在他就和一個普通的凡人沒什麼兩樣,說不定不出兩個時辰就會凍死在這個荒郊野外。堂堂司水之神辰星,居然是給冰雪凍死的,說出來恐怕那幫四方獸連下巴都能笑掉……玄武那個傢伙一定也得意死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他整個人都包在了雪裡,意識也漸漸脫離了身體。完了……當真天命盡於此……
「叮叮……」一陣悠揚的鈴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了過來,微微刺激了他早已虛弱不堪的意識。無奈雪已經將他整個包住,他什麼也不能看見。該死的……如果他能活下來,一定和冰雪之神玄武勢不兩立!這些雪,太討厭了……
「姐姐!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光啊?」
一個年輕清亮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就離他不到三丈的距離,給這個寂靜到極點的野外增添了一些生氣。
「什麼光?哪裡?我只看到雪而已。你又發什麼神經?快趕路吧!都這麼晚了,回去爹爹肯定要罵的!」
又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卻很明顯是個女子,嬌柔異常。
「叮叮……」一串鈴鐺聲由遠至近,似乎有人跑了過來,腳踩在雪上「吱吱」響,跑得還挺快。
「就這裡啊!快來!這裡有點古怪哦!明明有藍色的光芒閃爍!呀,這是什麼?」
隨著那人的驚訝聲,一隻手飛快地撥開了堆積在他臉上幾乎讓他窒息的雪,然後那少年驚叫了一聲!
「姐姐!快過來!這裡有一個凍僵了的人!」
那個姐姐一聽,也急忙跑了過來,一邊急道:「還有氣嗎?曼陀羅,你輕一點,別傷到他!凍傷的人很脆弱的!」
被叫做曼陀羅的少年很輕柔地將辰星身上的積雪拍了去,然後趴在他胸口仔細聽著。
「還有心跳!活人!快!拿毯子!再把老布牽過來!」
辰星努力睜開眼睛,迷濛中,只看到灰暗的天空,而一張俊秀英氣的少年臉就處在他正上方,幾乎和天空混在一起。只有那雙眼,比天邊最亮的星子還澄澈,帶著某種令他迷惑的溫柔和憐憫,定定地看著他。
這是他昏迷前看到的最後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