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妃無事不登三寶殿,來找我這個將死之人有什麼事?」
「你……你病還沒好?我讓張茜給你治,你為何把她趕走?」
「我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何必要治?」病弱的婦人掃了她身邊的劉凌一眼,「這是何人?」
總算找到一個能好好說話的,薛太妃言簡意賅的把劉凌的身份和她的請求說了一遍,最後微微施禮:「馬姑姑,我也是沒法子,希望您能幫這個孩子一把,我一定……」
「薛太妃,您請回吧。」
被薛太妃稱作「馬姑姑」的婦人剛剛還在溫和地聽著,突然卻換了一副刻薄的表情。
「我不可能幫你的。」
也許是因為之前她的態度太好,薛太妃抱著的希望很大,此時聽到「馬姑姑」一口回絕,她臉上的表情也一點點僵硬起來。
只見得那婦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譏諷,表情越來越得意,最後甚至狷狂的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你怎麼覺得你還能讓我們幫你?你上次叫我們幫你,結果害了薛家滿門,害的我們全部都受了連累,變成無家可歸之人,喊你一聲‘薛太妃’是在笑話你呢!劉甘都不在了,你還以為自己是那個舌燦蓮花的‘賢妃’?怎麼可能有人幫你……怎麼可能有人幫你……」
「怎麼可能有人幫你!」
她的臉突然變得像是惡鬼一般淒厲,兩隻乾枯的手掌突然成了爪狀!
「我們恨不得生吞你的肉、喝了你的血、吃了你的骨頭啊啊啊!」
!!!
薛太妃被她這樣的狠戾和詛咒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握著劉凌的手連退了幾步,根本說不出話來。
「我們走吧!」
見那婦人還要繼續口出惡言,劉凌反拽著薛太妃的手,當機立斷的拖著她往外跑去。
「薛太妃,她已經瘋了!」
這樣的人,劉凌從小在冷宮裡也不知道見了多少。
很多人一開始都是還好生生的在說話,甚至會笑著給你吃的喝的,下一刻就撲過來恨不得掐斷你的喉嚨、悶住你的口鼻。
小時候有好幾次他都差點這樣死了,全靠宋娘子和其他宮人發現制止,而他也漸漸學會了該如何應對。
逃!
逃的越遠越好!
「我總還要再試一試……」
薛太妃回過頭,看向竹舍邊的「馬姑姑」,依舊是滿臉錯愕。
「她瘋了!而且你帶我來找的都是會武的!是您教我的,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劉凌冷靜地扯著薛太妃往外跑,連頭都不回。
「我不想您和我莫名其妙死在這裡!」
也許是她的心神還在巨震中,也許是劉凌的語氣太過冷靜和理所當然,薛太妃任由她這麼一路拉著,一直跑離了竹舍,跑到了冷宮的小徑之上。
到了小徑上,劉凌實在是跑不動了,撐住自己的膝蓋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開口慶幸道:「薛太妃,還好她沒追上來……」
說罷他扭頭看向身邊的薛太妃,想要重新牽起她的手掌回綠卿閣去,卻一下子愣住。
薛太妃不走了。
就像是終於洩盡了渾身的力氣一般,薛太妃面無表情地立在小徑之上,像是一尊泥塑,或是一座石人,連空氣似乎都像是凝固住了。
劉凌看著突然失去了「鬥志」的薛太妃,心中不知為何湧起一陣難過。
他不傻,從趙太妃明裡暗裡給他說的那些故事、那些不算暗示的暗示裡,他大概能明白薛太妃如此為他籌劃是為了什麼。
在這個冷宮裡的所有人,無時不刻都在想著該如何出去,上至薛太妃這樣厲害的太妃,下到門口灑掃的宮人,沒有人認為這個地方是好地方。
他們不是不想出去,而是沒辦法出去。
只要他能活下來,只要他得了勢,薛太妃和其他太妃也許能靠著他的力量,光明正大的離開這座牢籠。
在此之前,她們所有人要付出多少心血,劉凌是很清楚的,也發自內心的感激。
但他實在是太弱小了,弱小到甚至承諾什麼都是那麼可笑。
他只能在心裡發誓一定會讓她們離開,發誓要讓靜安宮不再成為「冷宮」的代名詞。
而如今,真正的困難甚至還沒有出現,只不過才踏出一小步,就已經遇到了這般多的挫折和冷遇。
仙人的「預言」是真的嗎?
命運這東西真的存在嗎?
如果堅強如薛太妃這樣的人都會如此迷茫,那他在這條道路上究竟會迷茫多少次呢?
秋風依舊在蕭瑟地颳著,漸漸暗下來的冷宮像是怪獸張開來的恐怖大口,想要將所有的一切一點點地吞噬進去。這裡地勢比較高,劉凌定睛往遠處望去,甚至能看到隱隱約約的華光。
已經到了掌燈時分,那是冷宮外的燈光。
枯立在那裡的薛太妃也看見了那些隱約的華光,似乎是從這些光芒中重新汲取了勇氣。
她已經有些塌下來的腰背重新挺直了起來,她的頭顱又一次高高揚起。
讓劉凌熟悉的薛太妃回來了。
這讓劉凌驚喜地露出了笑臉,整個人似乎都散發著快活的光彩。哪怕下一刻薛太妃說再跑個七/八/九/十家偏殿,他也能生出力氣……
薛太妃低頭重新握住了劉凌冰涼的小手,堅定地邁出了新的步子。
「走,還有一個人,能教你真正需要的東西。」
‘咦?不是吧?’
劉凌笑容一僵。
嗚嗚嗚嗚,真的還要再跑?
能先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