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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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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這個傻子!」劉恆被看的臉皮發熱,一跺腳推開了劉凌:「你繼續犯傻吧,我不管了!」

說罷,抬腳也出了屋子。

劉凌看著劉恆和劉祁帶著宮人們退出了屋子,再看看王寧幾次從門口伸進頭來招呼他出去,心中一陣掙扎。

就這麼不管,學著大哥二哥出去?

還是留下來,看看能不能救他?

張太妃說醫者父母心,薛太妃說明哲保身,蕭太妃說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他該出去的……

怎麼可能出去!

劉凌一咬牙,冷著臉擠到了羅漢床那邊,叫了出聲來:

「四弟太熱了!你們都散開點,別圍著他啊!」

羅漢床上的四皇子已經呼吸困難,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

「殿下,您熱嗎?熱嗎?」

江內侍跪在地上抓著四皇子的手問著。

四皇子的神智已經不太清楚了,但聽到江內侍的這句話,居然還能拼命地點頭,可見對「熱」字已經糾結了許久。

江內侍見他點頭,連忙扒了他的衣服,又喝令身邊所有的宮人散開,能讓四皇子好好吸氣。

「你們在門口做什麼!這時候不照顧自己的弟弟,就知道撇清干係,以為這樣我就怪不到你們是不是?」

一聲怨毒地厲喝後,盛裝打扮、滿身珠翠的袁貴妃撲進了屋裡,一進屋就尖叫起來:

「人呢?伺候的人呢?你們都離得那麼遠幹什麼!等著我兒出事是不是?」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進來了!

一干剛剛散開的宮人心中哭叫,有些埋怨地看向先發聲的三皇子。

這一看不得了,三皇子竟然滿屋子裡亂竄,一扇扇地開啟了暖閣的窗子!

隨著窗子被一扇扇開啟,屋外的冷空氣頓時灌了進來,原本被暖閣裡熱氣燻的昏昏欲睡的眾人立刻覺得頭腦都靜了一靜,屋子裡的銀霜炭雖然沒有煙,但氣味還是有點的,被風這麼一吹,連味道都爽利了不少。

袁貴妃根本沒有注意到三皇子,只顧著撲在兒子身上拼命地喚著兒子的名字。她這一撲不得了,原本還能進氣的四皇子立刻連進氣都沒了,臉色憋得紫紅,狹長的眼睛裡全是痛苦的淚水。

「孟太醫!孟太醫怎麼還沒來!太玄真人呢,請太玄真人了沒有?」

袁貴妃連聲驚叫,臉上表情驚恐,眼淚縱橫交錯,滿臉的盛妝被眼淚融化沖刷成五顏六色,哪裡還有半點豔冠後宮的樣子?

簡直就像是個瘋婆子。

「娘娘,你壓的四弟喘不過氣了……」

劉凌怯生生的聲音從袁貴妃身邊響起,伸手指了指四皇子。

「渡口氣看看?」

「哎?哎!對對對,渡氣,渡氣!江長應,快給宸兒渡氣!」

袁貴妃連忙直起身子,將江長應推了過去。

江長應既然會武,自然是會渡氣的,當即俯下身子連連施為,袁貴妃這才看清楚出聲提示的是誰,訝然道:「怎麼是你?」

「我……我……」

劉凌支支吾吾,露出害怕的神色。

「我擔心四弟……」

說話間,江長應總算將氣渡了進去,四皇子的胸前又開始動了起來,見兒子一口氣喘上來了,袁貴妃哪裡還管劉凌為什麼在這裡,扭過頭就去忙兒子了。

開完窗子後,劉凌就已經湊到了羅漢床前,無奈袁貴妃一來又帶來了一堆人,他根本上不了前去,也不敢露出什麼紕漏,想要看看他情況如何,可面前只能看到四皇子一隻腳伸在他眼前。

無奈之下,他嘆了口氣,背對著四皇子,一隻手像是不經意似的背在背後,實際上卻按在了四皇子腳上的太溪穴上……

「孟太醫來了!」

一群人在門口嚷嚷著,簾子被人迅速打起,簇擁著一身官服的孟太醫進來。

今日麟德殿接待外命婦,外命婦中頗有幾個年紀大的,宮中原本就有太醫候命,所以孟太醫來的比太玄真人快的多。

一身寒氣的孟太醫剛一進屋子就掃到了四皇子的位置,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那一隻腳和一隻手,當下心頭一震,差點站不住身子。

「您還站著幹什麼,快去殿下那啊!」

一群宮人不明白孟太醫為什麼頓住了,連忙推著他到了四皇子床前。

劉凌見孟太醫來了連忙縮回手,低著頭離開了床前,將位置讓給其他人。

有這位國手在,也不需要他在這裡瞎操心了,能不能活全看天意和這些「高人」的本事。

孟太醫似是無意地用餘光掃過了劉凌,手上動作卻不停,一根銀針直接插入了四皇子的胸口,開始了診治。

趁別人沒注意,劉凌慢慢退出了屋子,一齣了屋子,立刻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現在知道害怕,剛才為什麼不出來?」

二皇子譏誚的聲音在劉凌耳邊響起。

「你倒是會賣乖,知道在袁貴妃面前獻殷勤……」

聽著二皇子的話,劉凌心頭一陣煩躁,實在是不想理他。

‘這群笨蛋,如果四弟真死在當場,同在一屋子的人能有什麼好下場?那時候出去和在裡面又有什麼區別,反正都脫不了關係。’

有一瞬間,劉凌真不想再裝了,只想像是二皇子一樣譏誚回去。

「二弟,你少說點,我知道袁貴妃剛剛的話讓你心裡不舒服……」大皇子的聲音細細地響起。

「三弟,你從裡面出來的,裡面情況如何?」

他實在是沒勇氣進去打探。

三個人的娘都不在這裡,又有一堆袁貴妃的心腹在附近,三人都可謂孤立無援,只能互相扶持。

「江內侍渡了氣,我,我出來時四弟已經有氣了。究竟如何……孟太醫進去了,他應該知道吧?」

劉凌裝作嚇壞了一般說道。

「哎,剛剛就叫你出來,你在裡面能起什麼作用,只不過添亂罷了!」大皇子裝模作樣地說給旁邊袁貴妃的人聽。

「你看看,最後還不是要出來!」

「大哥說的是……」

劉凌懶洋洋地回答。

三人一時無話,俱靠在牆邊。

外面參拜的外命婦大概也亂成了一團,被丟在殿中沒人管,在這邊依舊能聽到議論紛紛之聲。

她們和三位皇子一樣,沒有得到吩咐,既不敢離開,也不敢過來檢視,只能靜觀其變,又或者在心中罵幾句晦氣。

二皇子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自他被送到道觀裡以後,性格越發陰沉,連大皇子也老是無法將他和之前的小跟班聯絡在一起。

大皇子年紀最長,可現在也半點老成的樣子也做不出來了,只能搓著手東張西望,希望能來點什麼打破僵局。

「你身邊伺候的人呢?」

大皇子看了一眼劉凌身邊。

王寧和劉凌約好,他一進去就在門口候著,伺機摸去前面看看冷宮裡有哪位太妃家的女眷會在,剛剛亂成那樣,是最好的時機,肯定是去了前面。

「我,我不知道啊!」

劉凌結結巴巴說:「他,他不在?等一會兒就回來了吧?」

言語中,頗有這很正常的口氣。

「哎,是大哥不該說,你身邊伺候的宮人……就沒一個得力的。」

大皇子瞭然地點了點頭。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裝什麼兄友弟恭。」

二皇子抹了把臉。

他都不知道該祈求上蒼讓老四死了好,還是不要死。

這一日過的這般「刺激」,劉凌也有些吃不住,根本不想理人。無奈就像是老天還沒刺激夠他似的,不遠處又有人被一大群人簇擁著過來,很快就和站在門口的三位皇子打了個照面。

最前頭的,正是道骨仙風的太玄真人。

劉凌見到太玄真人身後給過他糖的小道童眼上蒙了個布巾,似是眼睛有傷,忍不住錯愕,心中也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會穿著小宦官的衣服在祭天壇上祭母。

他根本就沒想過會和他們這麼快見面,萬一太玄真人表現出認識他的樣子……

怕什麼來什麼,太玄真人果然露出和煦的笑容嗎,一掃拂塵,笑著對三位皇子地方向說道:

「又見面了,小友別來無恙?」

劉凌小臉一白,僵硬著看向太玄真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謝過太玄真人關心,我挺好的。」

劉凌還未想到如何應對,身邊的二皇子劉祁卻恭恭敬敬地執了個弟子禮,對著太玄真人問好。

「張道兄怎麼了?」

「觀星時太刻苦,結果用眼過度,貧道讓他這陣子不要用眼睛。」

太玄真人捻鬚一笑。

聽到二皇子接了話,劉凌這才想起來宮中小宦官們的笑話,太玄真人去玄元皇帝觀,將二皇子當成普通道士想要收徒的事情……

‘莫非這位真人的興趣就是收滿所有的皇子做徒弟?’

想到太玄真人一見自己也是想要收徒,劉凌心中暗想。

「真人,別再耽擱了,貴妃娘娘還在等著您呢!」

袁貴妃身邊的宦官板著臉催促。

「無量天尊,小友,下次得空,在老地方再聊一聊吧。」

太玄真人面向著二皇子,眼睛卻看著劉凌的方向。

「呃?」

二皇子有些迷茫,一旁的大皇子也好奇地看著太玄真人。

太玄真人卻沒什麼表情,就像是剛才的話是隨便說說的,抬腳就進了屋。

「你和太玄真人很熟嗎?」

大皇子有些羨慕地問二皇子。

「怎麼可能熟!他要渡我去泰山修道!」

二皇子不可思議地瞪眼。

「那我聽著口氣,倒像是很熟悉似得……」

兩位皇子在那裡竊竊私語,一旁的劉凌卻抿了抿唇,思考著剛剛的話是不是和自己說的。

他明明認出了自己的身份,卻沒有說破……

意欲何為?

隨著太玄真人進去,一大堆人被趕了出來,擠的三位皇子也皺起了眉頭,紛紛避開。

這時候,在前面接受大臣參拜的劉未也匆匆趕了過來,瞬間長廊裡跪倒了一片,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劉未也不讓人起身,顯然心情很差,待走到被一群宮人夾在中間的三個兒子,臉色一黑喝道:「你們三個杵在這裡幹什麼!伺候的人呢?還不把皇子們帶出去!盡添亂!」

旁邊的宮人們期期艾艾地稱「是」,劉未也不多言,匆匆進了暖閣。

聽到能走了,劉凌總算鬆了口氣。

大皇子和二皇子被人帶走了,劉凌身邊的王寧不知道跑去了那兒,劉凌也不敢找他怕給他惹麻煩,便一個人沿著宮廊往麟德殿外走,尋了個還算顯眼的位置坐了下來,等王寧打探完訊息回來找他好一眼看到。

不遠處就是麟德殿的正殿,裡面留下的都是參拜一半被撂在殿中的外命婦們,有可能就有太妃太嬪們認識的人,可劉凌卻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雙手抱膝,蜷坐在欄杆上。

剛剛有一瞬間,他確實被嚇到了。

並非因為大皇子說了「他死了不是更好嗎!」這句話,而是在那一刻,他的內心竟隱隱也有些贊同。

他為自己的可怕而驚訝。

誠然,他現在像是和時間賽跑一樣拼命學著東西、他落在冷宮一直得不到應有的對待,全是拜那位冷酷惡毒的貴妃所賜,但躺在羅漢床上的那個小小孩子,卻是沒有什麼錯的。

他可以陰暗的詛咒袁貴妃去死,卻不能詛咒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更不能趁機痛下殺手或是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如果那樣,他和袁貴妃又有什麼區別?

薛太妃說過,惡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惡人會在潛移默化中將你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讓你的內心充滿偏激、仇恨,從此過上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讓世上又多了一個惡人。

他曾答應過薛太妃,永遠不讓惡人們得逞,但那一瞬間,他差點和大哥一樣產生了共鳴……

這是他第一次認識到,原來自己的心裡,也藏著惡鬼,一不留神就會被放出來,將原本的自己啃噬個乾淨。

想到剛剛,劉凌就有些後怕自己的邪念,又慶幸自己最後關頭放棄了那樣可怕的想法。

君子不欺暗室,任何時候都要問心無愧,他的目標可是要成為一個「有德有能」之人,怎麼能在這裡就敗給內心的惡鬼?

「該怎麼解釋自己又開窗子又讓人渡氣?袁貴妃應該不會多想吧?啊啊啊啊!」

劉凌煩躁地把頭埋在膝蓋中間,不想再抬起來了。

「行善為什麼這麼難呢?薛太妃知道了又要罵我了……」

來之前明明反覆提醒過我不要輕舉妄動,先以保全自己為先的……

「啊,怎麼有人?」

一聲尖細的聲音傳入了劉凌的耳朵,讓劉凌猛然抬起了頭來。

揹著藥箱的孟太醫身後跟著捧著爐子的宦官,滿臉不悅地看著劉凌。

「你是哪個身邊的……啊,您是三殿下?」

見劉凌抬起頭,那宦官連忙行禮。

「三殿下,小的不知是您,您伺候的人呢?」

「我和他走散了,我在這裡等他。」

「孟太醫,我們是不是換個地方熬藥?」

「不用,這裡接天地之氣,就在這裡。」孟太醫走到廊下,將藥箱開啟,對身後的藥童和宦官說:

「就在這裡熬藥吧。」

劉凌見孟太醫莫名其妙跑出來熬藥,忍不住有些不自在的坐直了身子,從欄杆上跳了下來,準備換個地方,或者去找找王寧。

「三殿下,借一步說話,我要借些童子尿……」

孟太醫突然開口挽留,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罐子,走到了劉凌面前。

‘四弟的喘鳴要用到童子尿嗎?那是什麼方子?’

劉凌心中疑惑,抬眼看向孟太醫,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頭,伸手出去。

「我到旁邊去尿……」

……孟太醫太這幅冷峻的樣子太可怕了,簡直隨時會撲過來在他屁股上扎七八/九十針的樣子。

「我要中段尿,三殿下恐怕不知道該怎麼接,您跟我過來……」

孟太醫一把拉住劉凌的手,帶他到了旁邊偏僻的角落裡。

見孟太醫離得遠了,那宦官才鬆了口氣,嘖嘖開口:「每次跟在孟太醫身邊,奴家的小心肝都噗通噗通亂跳,你們跟在孟太醫身邊辛苦不辛苦?」

兩個藥童看了孟太醫離開的方向,悄悄點了點頭。

「嘿嘿,難道龍子的童子尿好些?奴家雖然是個閹人,其實入宮前,也是個童子呢……咦,你們難道不是童子了嗎?為什麼孟太醫不找你們要……」

兩個藥童臉色唰地就紅了。

「嘖嘖嘖嘖,現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不得了啊,你們才十二三歲吧……」

‘嗚嗚嗚,師父,你快回來啊!’

兩個藥童硬生生把自己的臉憋的通紅,眼淚都要出來了。

‘再不快點,遇見這麼個話癆的宦官,我們的名聲都要被敗光了!’

另一邊,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劉凌見孟太醫伸過手來,羞赧地開口:「孟太醫,不用您幫忙的,我自己能脫褲子……」

誰料孟太醫的手沒伸向他的褲腰帶,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按在牆上不能動彈,眼神里也露出可怕的寒芒。

「三殿下,誰教您在太溪穴探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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