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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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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守靜從懷裡掏出一個被磨得圓潤無比的白玉葫蘆,大約拇指大小,顏色形狀無不可愛,上面還有個小小的木塞,顯然葫蘆裡是有東西的。

劉凌愣了一愣,手中已經被塞入了這個溫熱的玉墜,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辭:「看起來這個葫蘆你已經戴了很久了,給我不好吧?君子不奪人之所好,你要想給我賀儀,把那些潤嗓子的藥糖給我一盒就行了。」

「這裡面裝著的是我師門傳遞訊息的‘無色水’,你將這‘無色水’寫在任何東西上,用火一烤,就能顯出字來。這裡面的無色水雖然不多,但它可以摻水使用,一滴可以摻上一盞茶的水,我覺得你需要這個。至於白玉葫蘆,反正是身外之物,只是值些俗世的銀子,對你來說,也算不得什麼。」

張守靜的表情突然變得無比嚴肅,強硬地將白玉葫蘆又推了回去。

劉凌看著滿臉認真的張守靜,心中一熱,沒有推辭,只是珍而重之地將白玉葫蘆掛在了腰上以示重視。

過了一會兒,他想了想,從腰帶裡摳出一枚小小的寶石來,也塞到了張守靜的手裡。

「我得了你白玉葫蘆,便給你這個。和白玉葫蘆一樣,這個對我來說,只是值些俗世的銀子,你就拿去換銀子吧。只有一點,這個東西比較扎眼,你最好小心點換錢,也不要讓人家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我本意不是找你要東西……」

張守靜送劉凌無色水真的也不是為了換什麼東西。泰山上並不富裕,他和太玄真人身上能送的出手的東西總共也沒有幾件,白玉拂塵和七星劍都是天師道的寶物,這白玉葫蘆是他小時候得到的,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東西和裡面的無色水能夠拿得出手了。

「無妨,你拿著。若是覺得貴重,就當成個紀念留在身上,那也沒什麼。」

張守靜開啟手掌一看,一顆青綠色貓眼一般的寶石躺在他的掌心,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中間的貓眼細細的眯成一條線,顯得無比神秘。

張守靜雖然見多識廣,但畢竟只是個普通的少年,這青綠貓眼非大富大貴之人不能得見,他雖然從劉凌的話中聽出這東西並不普通,但在劉凌十分堅決之下,也就小心翼翼地收入了懷中的布囊裡,權當這是未來皇帝對他的賞賜了。

兩人就著月色聊了好一陣子,直到值夜的巡邏守衛已經第三次路經這裡,張守靜才不得不趕緊趕回太玄真人身邊去,免得被當做什麼深夜裡亂竄的宵小而丟了自己的性命。

劉凌站在祭天壇上,握著腰上的白玉葫蘆,目送著張守靜又一次走遠,靜立了半晌之後,方才滿臉心事地往冷宮而回。

明天就要去東宮了,東宮裡等待著他的,將會是什麼呢?

那位沈國公府的嫡長孫,會不會是個和張守靜一般好相處的人?

東宮。

「你就是那位三皇子?」

瘦長個子,滿臉戾氣的少年面無表情地掃了面前的劉凌一眼,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一看就是個無趣的,我算是倒霉了。」

「放肆,伺候三殿下怎麼能用‘倒霉’二字!」

被送來伺候劉凌筆墨的舞文呵斥出聲,望著少年的眼神渾然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怎麼,嫌我沒規矩?」

那少年眼中戾氣更重了。

「我再怎麼說,也是個伴讀,堂堂沈國公府的嫡長孫,你算是什麼東西,也敢對我指手畫腳?」

他果然是想的太好啊……

劉凌看著面前一臉「老子就是不好惹」表情的戴良,心中不由得苦笑。

看樣子這位伴讀一點都不想來陪他讀書。

也是,雖然沈國公府願意幫他,但那也是為了那幾個殿試的名額而做出的交換,並不見得把寶壓在他的身上。如今因為戴良成了他的伴讀,整個沈國公府無緣無故被蓋上了「三皇子黨」的烙印,想來沈國公府也很不高興,恨不得早點弄出些麻煩將戴良撈出去。

就如當年裝瘋賣傻離開了宮中的陸博士一般。

想到這裡,劉凌更覺得頭疼了。好不容易來了東宮讀書。

「你們一大早杵在這裡幹什麼?當柱子嗎?」

一聲不耐煩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

第一天讀書的劉凌自然是早早就來了,於是乎在東宮門口遇見了被舞文弄墨引來的戴良,四人在門口相見,劉凌免不得客套幾句,這一客套,就又客套出事來。

認為被擋了路的二皇子劉祁滿臉不耐,張口就是諷刺他們。

劉凌趕緊帶著身後的人恭恭敬敬地向二哥問安,戴良即使再怎麼桀驁不馴,也只能乖乖低頭,隨便敷衍了一下了事。

眼神掃過一早就來的戴良,劉祁臉上的不滿更重。

他皺著眉,問身邊伺候的宦官徐楓,「說是今日分給我侍讀的那個叫莊揚波的,怎麼到現在還沒來?」

「這個……許是路上耽擱了?」

徐楓有些遲疑地回答。

「哼,連有人帶路都能遲到,想來也是個缺心眼的。」

劉祁冷哼。

「什麼缺心眼?」

就住在東宮裡,本該最早到的大皇子卻是最遲的一個。

出現在宮廊之下的劉恆絲毫不覺得自己來晚了,身邊跟著一個黑臉健碩的陌生少年,大概是他的伴讀。

見到眼前出現一大片人,劉恆有些訝異地挑起眉,開口笑道:「你們來的好早,我剛剛在門外迎接我的伴讀魏坤,所以現在才來。」

待掃到劉凌,他反射性地捂住鼻子退了一步,見劉凌要上前行禮,更是滿臉不悅地連連擺手:「行禮就不必了,你離我遠點就好!看見你我就噁心!」

劉凌露出受傷的表情,尷尬地頓住了腳步。

一旁以為自己又要折腰的戴良頓時鬆了口氣。

他從知道自己要進宮後就一直煩躁不堪,平生最不願意給人低頭的他卻到了一個處處要低頭的地方,而且侍讀的物件還是個不受寵的可憐蟲,未來的日子多麼痛苦簡直可以想象。

這不,還沒進學呢,這三皇子就先吃了兩個下馬威了。

可惜這戴良還沒明白侍讀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

「你行禮就不必了,就讓你身邊的侍讀給我磕兩個頭,就當是你行過禮了吧……」

劉恆突然露出有些不懷好意地表情,指著戴良說道。

劉凌心中咯噔一下。

如果他讓戴良這麼做了,從此他和戴良的關係就不可能再和睦了,誰第一天來被逼著給別人下跪磕頭都不可能有好脾氣。

本朝重「士」,即使臣子上朝也不用對皇帝叩拜,僅僅長揖即可,位高權重的大臣甚至可以在殿下看座以示重視,就算是侍讀,那也是臣,不是奴婢……

可若是不按照大哥所說的去做,和大哥的關係也就更加雪上加霜。

劉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正準備向辦法婉拒劉恆無禮地要求,就見著戴良已經率先跳起了腳,瞪著眼睛梗著脖子道:「什麼?管我什麼事?憑什麼讓我提他……」

劉凌被這直脾氣不怕死的伴讀駭了一跳,正準備拉著他的袖子讓他住口,猛然間聽到東宮外禮官的唱禮聲乍然響起。

「陛下到!」

他孃的,這下不想跪也要跪了,這破地方!

戴良在心中暗罵了一句,將口中的不敬之言活生生憋了回去。

聽到父皇來了,三兄弟哪裡還敢鬧什麼矛盾,連忙領著身邊的伴讀和小宦官們去門外迎接。

遠遠的,一臉輕鬆愜意的劉未踱著步子,在宮人的簇擁下不緊不慢地朝東宮而來,身邊還跟著一個矮小的童子,滿臉天真地不停掃視著宮中的一切。

待劉未走到了東宮門口,莫說三位皇子,就連東宮裡今日要上課的博士和經師們都嘩啦啦出來迎了一大片。

劉未這幾天大概是睡得很好,還沒等他們行禮就已經免了禮,然後將身邊臉圓圓的矮小童子往前面一推,指著老二劉祁笑道:「那個就是朕的二兒子劉祁,也是你要侍讀之人,劉祁,上來領走你的侍讀。朕在東宮不遠處看到他哭著找領路的宦官,一問才知道他和引路的宦官走丟了……」

說罷,他扭頭吩咐身邊的岱山:「找到那帶路的宦官,送到宮正司去……」

「啊?陛下可不要怪他們,是我看臘梅看傻了,走偏了道,大概是因為我個子矮,所以一鑽到樹叢裡他們就看不到我了……」

魏坤嚇了一跳,圓圓的杏眼也睜的老大,看樣子又要哭出來了。

‘怎麼我的伴讀是個淚包兒?看起來好像還沒老三大吧?’

劉祁腹誹了幾句,認命地上前拉住了魏坤的袖子,對他解釋著:「不管怎麼說,他們看丟了你,那就是失職。你不要再多說了。」

「可……」

「宮中就是這樣的!想要他們不受罰,下次就不要亂跑。」

劉祁用冷厲的語氣在他耳邊低聲警告。

「……是。」

魏坤的眼淚在眼眶裡轉啊轉,看了看劉祁又看了看皇帝,硬憋著把眼淚逼回去了,扁著嘴站在了劉祁的身後。

劉未露出欣慰的表情,看了看自己的三個兒子,眼神在長得最高的劉凌身上停留了片刻,笑著出了聲:

「既然你們的伴讀都到了,希望你們日後能好好相處,珍惜這段在東宮的日子。從今年起,東宮的校場將送入一批上好的戰馬,朕命了禁軍中郎將王朗教導你們弓馬之道,他性格方正,你們幾個,休想能矇混過關!」

最後一句話,是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在說的。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劉未一直很忌諱讓自己的幾個兒子學習武藝,劉恆和劉祁都會騎馬,但遠沒有他們像劉凌炫耀的那般神氣,只不過是從宮中御馬苑裡牽出的幾匹溫順的母馬,定時在校場上遛一遛罷了,真刀真槍更是從未有過。

所以聽到劉未意有所指的話,所有皇子沒有一個害怕擔憂的,反倒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

哪怕是從一進宮就滿是臭臉的戴良,都露出了「總算有一件好事」的高興神色。

只有那站在劉祁身後的伴讀莊揚波,那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淚珠子,「唰」地一下又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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