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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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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戴良為難極了。

上馬,應該沒那麼難吧?

劉凌回想著大哥剛剛上馬的姿勢,從左前方靠近它,馬奴跪下為凳,劉凌稍稍猶豫了一下就踩上了他的背,拉住馬籠頭踩著馬鐙翻身上馬……

「汪嗷嗷嗷!」

絕地突然一叫,嚇得劉凌手中韁繩差點沒有握住,但還是險之又險地爬了上去,喘著大氣露出狂喜的表情。

他上來了!

騎馬果然沒那麼難!

絕地並沒有其他人想象的那般狂野,只是略微難受地搖動了下脖子,就像是它充滿警惕性和烈性的外表都是偽裝的似的。

「果然是好馬啊……」

戴良羨慕地看著絕地,指了指馬奴讓他牽著劉凌的馬韁繩,自己也跟在劉凌身邊,就這麼牽著馬在校場裡溜了起來。

能躲一時躲一時,讓他先和那匹喜歡跳的馬多培養培養感情再騎!

恩恩,就是這樣!

紫宸殿。

「……就是這樣,陛下,三殿下有過目不忘之能,若只有臣兼顧著指導一二,不免荒廢了學業。臣問過三殿下,三殿下似乎有許多顧忌之事,也不願暴露自己的本事,所以……」

徐清在家中考慮了再三,還是決定讓三皇子的本事先過個明路。

要是以後被發現三皇子記憶超群,而東宮諸位教習都只是敷衍了事,就該他這個祭酒失職了。

更何況,普通人家裡出現一個記憶力如此驚人的學子都是難能可貴,更別說皇家之中出了這麼一個天賦異稟之人,若不好好教導,徐清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你說老三過目不忘?」

劉未有些意外地看向徐清,心中的懊悔無以言表。

劉凌生下來沒多久就被他發現有先天之氣,是天生的武將,現在又告訴他,他其實過目不忘,從文也可以?

他自己親手廢了一個能文能武的天縱奇才?

想到五歲之前他連線觸紙筆的機會都沒有,劉未心頭升起一股煩躁之氣,強壓著脾氣向徐清說道:「朕知道了。只是按你的建議一昧的讓他看書沒多大用,最多是囫圇吞棗。從明天起,徐祭酒就安排幾位大儒輪流給老三上課,以免貪多嚼不爛……」

劉未頭疼地揉著自己的眉頭:「我只以為他運氣好一點,沒想到……哎,我是不是錯了……」

徐祭酒眼觀鼻鼻觀心的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他也沒敢耽誤皇帝多久,很快就離開了紫宸殿。

劉未像是洩憤一樣批覆著案上的奏摺,批著批著就莫名想到了被他貶入冷宮的狄氏。

他其實喜歡性格剛強有狠勁兒的成熟女人,只是王宰把持朝政的時候後宮裡沒有一個是武官家出身的妃子,很多嬪妃入宮的時候只有十三四歲,最大的也不過是十五六歲,他當然一點都不感興趣。

袁貴妃入宮之前,他對狄氏曾略微動過心。

狄氏沒入宮前,只是西域一個很小國家的公主,甚至連公主都算不上,因為西域有很多國家只有一座城,整個城裡也沒多少人,說是城主之女其實都算是抬舉了她。

這個小國橫在胡夏和代國之間,胡夏想對它出兵,他就命令邊關守將先下手為強,狄氏也就這樣入了宮。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一身肌膚白的像是牛乳,五官深邃輪廓鮮明,身材又高挑豐腴,顧盼之間眼神里有流光閃過,看著就像是那種隨時能拔劍殺人的女武士一般。

他愛上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不同於中原女人的強健,多次臨幸於她,恨不得她能更加強勢一點,不屈一點,讓她在其他妃子眼中被抨擊的「粗野」更加粗野一些……

可最終結果是讓他失望的。

高鼻深目不代表就心性堅毅,她的脾性逆來順受。

身材健壯,卻連別人的耳光都不敢躲避,更別說還擊。

在床/笫之間,她比中原女人還放不開,甚至屢屢用母族之語痛哭流涕的求饒,明明會說中原話,卻膽小的連自己的意思都不能表達。

是什麼時候,他放棄了呢?

大概是從袁愛孃的眼睛裡看見和他母親一般的野心時開始的吧……

但狄氏的外表卻還是他很滿意的樣子,她的背景比袁愛娘更要單薄,所以他還是讓她有了孕,並且抱有期待的將她貶去了冷宮。

他以為她會為母則剛,就像是自己的母親一樣,但她天天除了以淚洗面,再也沒有做出什麼能自立自強的事情。

她甚至連為孩子準備衣衫都沒有做過。

漸漸的,劉未對她失望至極,甚至認為這樣性子的女人生出來的孩子也不會有多好,原本有的期待也都慢慢淡去了,只一心一意的享受著袁愛娘為了得到他的寵愛而做出的所有手段。

哪怕有些十分拙劣,也比只懂得逆來順受的狄氏,以及一有事就想著把別人丟出去的皇后好。

至少她知道該如何取悅他。

劉凌被發現有先天之氣,是個意外……

當時的他確實慌了,甚至生起就讓他這麼死了算了的想法,但不知為什麼,到最後,他只是讓那些會武的暗衛們小心地廢掉了他的經脈,將他還給了狄氏。

狄氏依舊沒有為母則剛,太醫都說她命不久矣。一個外強中乾的妃子明顯不是他需要的,這孩子日後想要平安長大,一定要靠其他人的庇護才行。

如果飛霜殿的那位發現了他斷掉的經脈……

如果當年那位對孩子十分慈愛的薛太妃願意伸出援手……

只要小小的誘導宋娘子帶著孩子去冷宮裡尋求幫助,他是不是就能和當年的他一般,得到她們的信任和愛護?

鬼使神差的,劉未就這麼做了。

可他還是討厭這個孩子,討厭到看見他就想要讓他離得遠遠的。

如此矛盾之下,什麼佈局和縝密都是妄談,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亂七八糟的局面。

他是最艱難的帝王,也是最不被承認的東皇太一。

更何況,還有那個人像是懸在他頭上的利劍,隨時提醒著他,他擁有的一切很可能剎那間天翻地覆……

既然劉凌肖似高祖,是不是該拼上一拼?

沒有了老四,至少……

劉未撐著下巴,因為專注而眉頭緊蹙,周圍伺候的宮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但他們直覺的預感到,有什麼大事,恐怕就在這位帝王的皺眉間,即將要開始發生。

這位陛下,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緊蹙過眉頭。

「呂寺卿最近有沒有坐班?」

劉未突然平靜地開口問起身邊的大常侍岱山。

岱山自然不能一口回答,但他很快就問出了答案。

「呂寺卿最近都沒有進宮,陛下。」

「什麼時候呂寺卿去宗正寺了,記得通……」

「陛下!陛下!翰林院的畫院突然著火啦!煙騰的在中宮都能看到!」

殿外一位近身舍人氣喘吁吁的驚叫了起來。

「什麼?」

劉未站起身,語氣有些慌張地喝問:「那張《東皇太一圖》呢?我派去看管那張圖的幾個人有沒有把圖帶出來!」

「臣不知曉,臣也是在中宮看到有煙……」

「去探!」

劉未面色扭曲地在紫宸殿裡踱起了步子,片刻之後,他像是再也無法忍受似的一揮袖,大叫出聲:

「擺駕翰林院!」

「可是陛下,那裡起了火,一片混亂,陛下還是……」

岱山滿臉擔憂地勸諫。

「現在就去!」

劉未說走就走,快步邁出紫宸宮,臉色鐵青地向著翰林院疾步而去,慌得身後一干宮人滿頭大汗。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先下手為強了!母后到底在宮中給他留了多少人!」劉未心中思索之後,背後不由得汗溼一片,被冷風吹拂之後,甚至生出了刺骨的冰寒。

「他既然要毀了那幅畫,就說明老三肖似高祖確實不假,沈國公也不是他的人。他到底選擇了扶誰?老大?老二?」劉未心中暗想,「他既然撕破了臉面,我是不是也該開始還擊了……」

劉未腦中在不停思考,腳步卻一直沒停,直到了畫院附近,才看見之前派去探查的宮人們急急忙忙地跑了出來,身後跟著的正是抱著《東皇太一圖》的那位老畫師。

劉未見到那熟悉的畫軸,心中不由得一鬆,連忙迎了過去,語氣急迫至極。

「高祖的畫像呢!」

「陛下!」

老畫師見了劉未頓時癱軟在地。

「臣求陛下恕了老臣的欺君之罪!臣為了能多看《東皇太一圖》幾眼,偷樑換柱塞了一副畫軸一樣大小的畫進了原本的畫筒之中,原想著找個沒人的地方看幾眼就偷偷放回去,誰知道剛換走沒多久,畫院居然失火了!」

「看畫的人呢?」

劉未看著來來往往忙著救火的宮人,劈手將老畫師懷裡的畫搶到自己手中,展開一看,正是那副《東皇太一圖》,畫的右下方還有自己激動之下掐出來的破痕,他以後也不準備修復了。

「他們以為留在畫筒裡供著的那副是真跡,火一起就忙著救畫,此時恐怕已經被困在火海之中了。」

那老畫師如喪考妣,顯然這樣的結果讓他心裡內疚極了。

「都怪老臣,擔心私下偷畫會被責罰,火起時沒有立刻明言畫在老臣這裡,是老臣害死了那幾位內侍……」

「陛下,請重重地責罰臣吧!」

劉未看著面前原本鬚髮潔白的老畫師如今鬍子頭髮一片焦黑,手上身上也多有燒傷,就知道他為了護住那幅畫,是恨不得以身相替,受了不少罪的。

劉未仔細看了看,認出這個老者正是之前說出「高祖有蕭家血脈,從小身長過人,劍眉朗目,所以這幅畫便突出了高祖的陽剛之氣,將東皇太一的至陽之氣表現的淋漓盡致」的那位。

這位老畫師是恵帝時期的供奉,一生都在畫院之中鑽研畫技,在畫院中算是德高望重之人,他將畫丟在畫院供他們觀看,其實也存著幾分如果畫有了差錯還能臨摹出的想法。

當時他寄予重望的,就是眼前這位擅長人物的老畫師。

想到老者對這幅畫的痴迷,大致也就推算出這幅畫是如何陰差陽錯的被他僥倖給救了下來。

要是當時他明言畫在他那裡,恐怕死的就該是他了。

想到其中關節,劉未神色漸漸恢復如常,看著地上一片頹喪的老畫師,非但沒有生氣,反倒微微笑了起來。

配合著畫院一片狼藉、兵荒馬亂的氛圍,這樣的笑容顯得無比的怪異。

「怎麼會責罰你呢……」

劉未揚起了嘴角。

「朕該賞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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