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幼有序。」
大皇子身邊的宦官冷哼了一聲。
「自從知道自己長得像高祖就開始注意儀表了?大白天還要洗什麼臉!」
「你……你欺人太甚!我們殿下臉上蹭到了墨汁才要的熱水!」
「那正好,我們家大殿下手上正好也染了墨。大殿下你知道的,最是愛潔,這盆水啊,你就別爭了!」
那宦官支使著捧盆的粗使宮人就走,絲毫不給舞文弄墨一點面子。
等舞文弄墨回到屋子裡,聽完他們的解釋,劉凌也只能在心中暗歎了句「果真如此」,讓他們再去要盆水。
「對不起殿下,都怪我剛才打了個瞌睡將墨濺到了您臉上……」戴良一上課就犯困,剛剛就闖了禍。
「哎,看你上課,簡直就跟打仗似得。」
劉凌也是無語,只能搖頭。
舞文弄墨第二次去要熱水倒沒有什麼麻煩,捧盆的和提水的粗使宮人很快就來了,那提水的宮人手中的湯壺還在冒著熱氣。
東宮裡有個灶間,熱水從早燒到晚,以保證三位皇子隨時有熱水可用,但熱水易冷,一般都是準備冷盆熱壺,隨時添兌。
劉凌此時正在看書,見水盆來了,很自然的等著兩個宮人在他面前跪坐伺候,那捧盆的將盆舉在他的面前,另一個持壺的抬起手正準備倒熱水到冷盆裡,突然手一抖,那一壺熱水就這麼朝著劉凌的臉上潑了過來!
這一下太過快速,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劉凌憑著過人的反應立刻伏倒在案底,利用案桌的桌面擋住了向他潑來的熱水。
一旁伴讀的戴良卻沒有這麼好運氣,那水傾倒過來時他就在旁邊,不免有一些濺到了他的身上,燙的他大叫了起來。
這水的溫度何其高,不一會兒的功夫,他的頸部就已經起了一堆水泡。
舞文弄墨已經被這出人意料的結果嚇得僵硬住,殿中的先生早已經放課,只有幾個不入流的小筆貼在裡面,見到這種情況,立刻尖叫著大喊「有刺客!」
劉凌從案下翻出身子,另一旁捧著冷盆的粗使宮人也將手中的冷水向著劉凌潑去,劉凌再也顧不得藏拙了,一個滑步避開粗使宮人潑灑來的水,抬起一腳就踹開粗使宮人手中的銅盆!
哐當!
銅盆落地後,兩個粗使宮人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從懷中抽出武器——一雙筷頭磨的尖細的銀筷,向著劉凌刺了過來。
「殿下小心!」
戴良忍著劇痛,隨手抓起案上的硯臺,向著此刻丟了過去。
這兩人行動太快,偏殿裡都是案桌和蒲團,可以躲避的地方不大,劉凌只能抄起案桌上的鎮紙當做武器揮舞起來,抵擋著兩位刺客的攻擊。
一時間,金鐵相碰之聲不斷。刺客拿著的是不像樣子的武器筷子,劉凌手中舉著的是一條銅鎮紙,看起來都是怪異之極,又兇險無比。
舞文弄墨早就奔出殿外喊著「抓刺客」,抄筆帖的宮人們也紛紛學著戴良將手中的字帖和筆墨紙硯向著兩個刺客的方向砸去,只為了阻擋刺殺之人的行動,能讓劉凌好趁機逃走。
一旁的戴良目瞪口呆的見著劉凌神武無比地大戰刺客,將一隻細長的鎮紙揮舞的猶如短劍一般虎虎生風,心中忍不住大叫:
「他果然是騙人的!我摔的那幾下果然不是偶然!他孃的蛋!」
劉凌一身武藝乃是蕭家精華,隨著年歲越大,經脈過人的好處也越發顯現出來,只是缺乏實戰經驗而已。這兩個刺客起先還能在劉凌手上佔到便宜,不過三招兩式之後就越來越是吃力,心中的驚駭可以想象!
兩人幾招不能得手,又聽到外面腳步聲大起,知道已經逃不掉了,臉色頓時灰敗起來,望向對方的神色一片決絕。
「不好!」
劉凌看出兩人心中已存死志,手中的鎮紙脫手而出,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兩個刺客原本夾擊劉凌的筷子突然轉了個方向,就像是這一招已經練過無數遍似的,兩人右臂長伸,雙雙用筷子的尖頭將對方的喉嚨刺了個大洞。
這一刺連氣管加喉嚨都捅了個通,就算不死也說不出話了,其狠絕兇殘,連劉凌都驚得呆若木雞。
「啊!」
「我的天!」
已經跟著侍衛踏入偏殿的大皇子和二皇子見到眼前的一幕,大聲驚呼了起來。
這一聲驚呼倒是震醒了劉凌,立刻裝出嚇得不知所措的樣子,哆哆嗦嗦地往後退著,像是剛才勇鬥刺客那一幕只是「鬼上身」一般。
「抓住這兩個刺客,居然敢在東宮裡行刺,不想活了!」
二皇子的臉上一片厲色。
「叫太醫來!死了也要給我救活!」
「是!」
劉凌見局面已經控制住了,這才跌坐於地,背後早已經汗溼一片,手臂也是痠軟無比。
待他跌坐在地上,才發現臀/下溼漉漉的,不但觸之生熱,而且還帶著一種滑膩膩的觸感。
劉凌想起來這是那捧盆的宦官潑出去的冷水潑灑到的地方,可這坐下去感覺到的卻不是冷水。
他伸手在地上一抹,手指搓動,才發現那滑膩的觸感是油。恐怕為了不讓其他宮人發現冷盆裡裝的不是熱水,他們在盆上抹了什麼油脂,熱水被油封在了油下,不冒熱氣,看起來就跟冷水沒有什麼區別。
熱壺裡的水要潑不上就用不設防的冷盆,冷盆要再潑不上就動筷子。若他剛剛沒看錯,刺客每一招每一式看似對上他的要害,實則全是對著他的面部和眼睛……
那筷子上的殺招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毀了他的臉!
好狠的算計,好無聊的目的!
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若不會武,今日就要栽在這裡了!
「三弟,你現在如何?」
大皇子奔到劉凌身邊,並不踏足他身旁,而是隔著幾步遠問詢他的情況。
劉凌知道這位大哥愛潔,心中也沒有什麼不悅,只苦笑著說:「剛剛太過驚嚇,現在腿軟了,起不來了。」
「那你就坐著,坐著……」
大皇子眼睛掃過地上死不瞑目的刺客,連忙收回了眼神,壓抑著心中的恐懼在一旁靜等結果。
二皇子倒是膽大,等侍衛們說兩人已經死了才湊上前去,仔細觀察了他們的手臂和指節,冷著臉說道:
「看他們的樣子,倒真是做了許久的粗使宮人了。也不知道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讓這樣的死士出來刺殺皇子。」
大皇子的伴讀魏坤跪在地上看了一會兒,破天荒的吐出一大段話來。
「這兩個刺客深諳人性,但凡自殺,總有些猶豫,可若是互刺喉嚨,就沒有那麼難出手,這才死的這麼幹脆。」
劉凌越聽越是心驚,再一抬頭看見身旁的戴良痛苦之色,立刻想起他的脖子似乎是被潑了熱水,趕緊大叫了起來:「快去幾個人打點冷水來!最好去冰庫司要些兵!戴良脖子被滾水燙了,要用涼水先鎮一鎮!」
舞文弄墨哪裡敢坐著,顧不得腿軟,連忙奔了出去。
「你這時候還關心別人!他身為侍讀,應該保護好你,自己居然先倒下了!」二皇子用「怒其不爭」的眼神看向戴良,關切地擠到劉凌身邊。
「你可知道他們為何要殺你?你可是惹了什麼人?」
一邊說,餘光一邊向大皇子掃去,想要看看他的反應。
大皇子倒是沒有任何異樣。
「難道不是袁貴妃?不,就算是袁貴妃下的手,大哥也不一定知道。」
劉祁心想。
「那還有誰?」
劉凌比他們還迷糊呢,只能搖頭。
沒一會兒,太醫院的太醫匆匆趕到,宮正司也來了人,說是陛下接到訊息已經擺駕過來了,東宮裡頓時混亂一片,剛剛還被人噓寒問暖的戴良又成了小可憐一個,捂著脖子恨不得哭天搶地。
他才進宮多久啊,已經見了兩次太醫了!
他一定是和皇宮八字相剋!
誰來救救他吧,他可不想死在宮裡啊!
榮壽大長公主府。
滿臉煞氣的呂鵬程大步地朝著大長公主的院子前進,沿途伺候的奴僕婢女見著男主人那難看的臉色,無不嚇得紛紛躲避,就怕一不小心觸了黴頭,捲進兩位主人的漩渦裡,撕得粉身碎骨。
呂鵬程顯然已經氣急,眼眶也是通紅,待到了榮壽大長公主的院子,那上來問話的宦官還來不及開口,就被呂鵬程一腳蹬了個好遠。
「滾!」
他瞠目切齒地吼道。
「全部給我滾!」
屋裡的大長公主聽到了屋外的動靜,立刻站起了身子。屋子裡伺候的侍者們心驚肉跳,紛紛用不安地眼神看向公主,卻見主子抬手揮了揮。
「沒聽到嗎?你們都出去吧。」
「可是駙馬那樣……」
呂駙馬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怎麼能氣成這樣?
到底大長公主做了什麼?
「我說出去就出去!」
「是……」
呂鵬程耐著性子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等到屋子裡侍者盡退,這才推開門進了屋子,見到榮壽大長公主面無表情地立在屋中,他的怒氣更盛,簡直是咆哮了起來:
「劉芳容!你究竟在幹什麼!你居然調動我的人亂來!」
「我在幫你。」
榮壽大長公主譏笑了起來。
「皇帝將高祖的畫都掛在宣政殿上了,你居然還不出手?」
「與你何干!」
呂鵬程揚眉怒目。
「你我乃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年我就告訴過你,你不願和我和離,就休想不顧我的生死去做你要做的事情……」
她的面容依舊姣好如少婦,只是那眼神里的怨氣破壞了其中的美感。
「那幅畫一齣,又有劉凌肖似高祖的傳言,你手中握著的把柄從此就沒了。大禍就在眼前,你以為皇帝會就這麼放過你,任憑你差遣太后留下的人?如今宮中已經在遣散宮人了!我現在若不拼上一把,難道等著那些人被放出宮去嗎?」
「你怨我,我倒要問你……」
她的眼中怨毒之色更甚。
「你為何不殺劉凌,只是放火燒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