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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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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街頭巷尾的童謠說著「燕飛來」云云,聽起來莫名其妙,但燕子向來和吉祥的預兆是相連的,「啄冰凌」隱喻的便是劉凌,明白的人一聽便知是什麼意思。

奏狀一送到劉未手中,劉未不置可否的看了幾眼,繼續望向其他人:「你們又有什麼意見?」

劉祁也沒想到局勢會如此變化,但他心中有數,御史臺和今日上奏的幾位大臣都是曾外祖父方孝庭的嫡系,今日這件事少不了有他曾外祖父的手筆,所以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地看了父皇一眼,發現他面無表情,便扭頭又看了劉凌一眼。

劉凌一改之前吃驚的樣子,抿著嘴唇面色凝重,更兼有一絲疑惑的神色,就是不見慌亂。

聽到皇帝的問話,另外一名官員立刻緊跟著啟奏:「臣多日來,聽聞有人以三皇子的長相為由,在朝中及民間傳揚三皇子乃高祖託世之言。高祖乃是陛下及幾位皇子的宗祖,以高祖的名分烘托自己的地位,實乃一種僭越!臣請求徹查此事,找出幕後指使此等說法之人!」

說罷,他的眼睛緊盯著劉凌,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種「兇手就是你」的深意。

「臣除了這些,還聽聞三皇子在兵部對戶部多有不滿之言,更是擅自插手兵部核計之事,未經過兵部其他官員的核算,便將核查的結果呈交中書省……」

那官員是個戶部的官員,素有才幹,彈劾起此事來,頗有些憤慨之意。

說到這裡,皇帝才算是有了點興趣,「哦」了一聲後低頭問殿下的劉凌:「老三居然已經在兵部理事了?」

劉凌沒想到只不過是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就已經有各方拿來彈劾了,想來平日裡他一舉一動,更是都有人一直盯著,心中不由得慶幸平時沒有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來。

「前陣子戶部事忙,兒臣確實幫著兵部司庫核計了一些賬目,但並非主理,也沒有發表過什麼對戶部的不滿之言。」

劉凌回答的坦坦蕩蕩。「核計賬目只是些瑣事,並不關係什麼緊要,況且按規矩,事後都有主事審計,所以兒臣並沒有任意妄為……」

聽到劉凌的回答,兵部雷尚書連忙出列附和:「確實如此,在戶部發表不滿之言的並非三殿下,而是老臣。老臣在戶部數次申請調撥人手不成,暴脾氣一上來,便罵了幾句,陛下要罰,就罰臣無狀吧!」

「雷尚書,你這脾氣三十年不改,再這麼下去,你就真要單打獨鬥了!」

劉未笑了笑,沒露出什麼不悅之色,笑笑便揭過。

眾大臣見劉未還有笑意,便知道戶部這官員不但沒彈劾成功,還砸了自己的腳,其他兩位大臣也相差無幾。

果不其然,劉未笑了笑,搖頭道:「所謂街頭童謠,向來是一些語焉不詳的話語,像是‘啄冰凌’一句,可以說是劉祁的‘祁’(冰冷)字,也可以說是劉凌的‘凌’字,朕一共就三個兒子,像這種預言,說是你也行,說是他也罷,全是穿鑿附會,實在沒什麼意思……」

他又看了眼劉凌的相貌,露出更加愉悅的表情。

「至於老三長得像高祖,既然他是高祖一脈,是劉家子嗣,長得像高祖那也是尋常。什麼‘高祖託世’云云,如果是真的,反倒是我代國之福。一個人若能和高祖一樣的品行,對天下人而言,不是福氣,又能是什麼?」

這句話,說的堂下眾人齊齊驚詫,劉祁臉色更是鐵青,滿是不敢置信地望向御座之上坐著的父親。

劉凌看到二哥這樣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

那神色若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傷心更多一點。

三兄弟中,他和二哥要更親近一點,可從六部歷練之後,兩人接觸越來越少,就算見面也只是點點頭而已,感情已經維繫的越發艱難。

按這種架勢看,勢同水火也就是時間的問題了。

「不過之前御史大夫說的沒錯,一時間突然滿天下都是風言風語,絕不是巧合,應該是有心之人有意散佈,想要離間朕與皇子之間的父子情誼。京兆尹馮登青……」

劉未點起大臣的名字。

「臣在!」

馮登青出列,躬身回應。

「命你徹底徹查此事,務必細細查探謠言的源頭來自哪裡。」

「是!」

於是乎,一場聲勢浩大的彈劾,就這麼雷聲大雨點小的停了,三位遞出奏狀的大臣沒有受到嘉獎,也沒有收到責罰,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茫然地出了宣徵殿,大約是沒想到這件事就被這麼大而化之了。

餘下一干大臣,對於皇帝耐人尋味的態度更是議論紛紛,想到皇帝竟然對劉凌的臉和那種童謠都沒有太大的意見,心中更是有了些主意。

在這麼多人之中,最不甘心的大概就是劉祁了。他昨日主祭沒有出分毫的差錯,百官們也都誇獎他風儀有度,他原本想著今日說不定還能得到父親的嘉獎和肯定,去沒想到今天一早上提都沒有提他主祭的事情,卻整個早晨都圍繞著那些愚民村夫的妖言惑眾說事!

曾外祖父真是越來越老糊塗了,劉凌平日裡根本和「狂妄」沾不上邊,以這樣的理由彈劾劉凌「窺伺皇位」,簡直就是滑稽!

下了朝,劉祁忿忿地準備出宮,半路上卻遇見了也正要出宮的外祖父方順德,想了想,劉祁破天荒地沒有選擇避嫌,而是徑直在宮外的駐馬處裡牽了自己的馬,又叫莊揚波先去禮部等著,這才亦步亦趨地跟在方順德的馬車邊。

「三弟被彈劾的事情,是不是有阿公的手筆?」劉祁終是沒有忍住,靠著馬車的窗邊,低低的問著。

幾乎是眨眼間,馬車的車窗竹簾被人從裡面掀起,露出方順德的臉來。

他看著滿臉不快的劉祁,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阿公為何如此做?這樣做除了讓三弟聲望更高以外,起不了任何作用!」劉祁臉上的憤色更為凝重:「而且三弟素來並無野心,你們找了一群這樣的生事之人大張旗鼓,說不得勾起他心中一絲僥倖,真要相爭了!」

方順德像是看著一個要不到糖的孩子那般露出無奈的表情,嘆了口氣。

「殿下,不會今時今日,您還覺得三殿下溫和無害吧?即使我們有從中推波助瀾,可絕不是無事生非,之前確實在市井間早有了這樣的傳言。」

他看著劉祁愣住的表情,繼續說道:「三殿下也許不想坐上那個位置,難保別人不想讓他上去。如果是陛下呢?如果是其他人呢?更何況,今日我們試探一二,也原就不指望能將三殿下彈劾下去。」

劉祁緩緩吐出胸中的濁氣,冷聲問道:「那是為了什麼?」

「一來是埋下懷疑和猜忌的種子,二來,也是為了試探陛下對三殿下的信任有多深厚。」方順德為難地搖了搖頭:「如今看來,情況不妙啊……」

劉祁原還對方家滿腹怨氣,聽到外祖父的話,頓時愣住。

「先不提這些,您是臣等的血脈親人,臣等自然不會害您。倒是殿下,您母妃被幽禁在宮中這麼長的日子,可有什麼訊息?臣和賤內十分關心娘娘的安危,只是不能入宮探望,實在是心有不安……」

他面帶愁容的看向劉祁。

「殿下有沒有……」

劉祁聽到外祖父說起母親的事情,羞慚的神色立刻爬了滿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自他去禮部行走之後,早上聽政,下午在方家和方孝庭探討些朝政問題,晚上又回禮部學習理政,已有許久沒有關心後宮的事情。

大概是因為父皇應允了他母妃不會有生命危險,之後也可以讓她頤養晚年,所以他便下意識的忘了母親還在後宮中受盡委屈,卻對自己的冤屈一言不發。

如今被外祖父關切的眼神一望,劉祁立刻想起自己在冷宮裡的母親,從臉燒到了脖子,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他幾乎是丟盔棄甲一般隨便和方順德寒暄了幾句,就匆匆藉口自己去禮部還有事,駕著馬向內城疾奔而去了。

「還是嫩了點啊。」

方順德收回臉上的愁容,長長地舒了口氣。

「大人,我們現在去哪兒?」

馬車外的車伕回身詢問。

「宜君一家今日回來,估摸著要下午才到。今日下朝下的早,索性駕出城去,出城相迎吧。」

方順德的手指在車窗的窗沿上彈動了幾下。

父親既然希望他們兄弟和睦,他就多做一點,反正也無關痛癢,不過是些面子上的事情罷了。

想要一點點掌握自己的力量,還不能操之過急。

如今父親還想著宜君能把公中和族中的資產一點點轉出去,他得想法子趁機挪用一些到自己的手裡,這個時候不能和宜君撕破臉皮。

就怕宜君把主意也打到劉祁身上……

罷了,左右也翻不到天上去。

「出發吧!」

「是!」

冬至過後沒多久,東南戰事就發生了新的變化,直攪得百姓人心惶惶,兵部人人唉聲嘆氣,劉未即便是吃了秘藥,乍聞得訊息還是頭痛地差點跳起來。

被封為「徵南大將軍」的蘇武義,領了一萬大軍終於到了南方,命了傳令官手持皇帝的虎符調遣各地將領率部來見,結果四道十二路兵馬,零零散散應召而來的,人數不足三萬。

人數不足三萬也就算了,這應召來的三萬地方鄉兵,竟人人兵甲不齊,更有甚者,就是沒有兵甲,而且還是步卒,穿著粗衣草鞋就進了軍中,一進軍營就嚷著要吃飯、要兵器、要甲冑,什麼都要,就是不要操練。

更有甚者,不但自己來了,還拖家帶口,這些像是流浪漢一般計程車卒自己來當兵,還帶了沒人高的兒子、發落齒搖的雙親或是自家的婆娘一起當兵,口口聲聲稱著這些都是入了軍籍一直在軍中效力的「編役」,也要一併帶上,否則便不出徵。

代朝的軍制,除了邊關上世代為兵將的世兵,大多采取的是募兵制,各地根據防務的需要募集士兵,統一有軍中操練和指揮,閒時操練,忙時耕種,若有徵召,立刻入軍。

這樣的好處是保證了農業生產,但士兵的素質就全看將領的水平。而且沒有大戰即使從軍也不容易晉升,國家又承平已久,沒多少人願意當兵,情願在家種田。

所以為了刺激男兒當兵,軍中便有了種‘編役’,就是當兵後,當地軍隊可以徵召一部分士卒的家屬入軍充當雜役,譬如廚子、馬伕、傳令官等等,沒有糧餉,只管飯。

這原本是為了照顧士卒兼顧家庭的德政,可以讓士卒安心在軍中當兵,卻漸漸成為了一種難以根除的陋習。

說到這種陋習,還跟軍中普遍有吃空餉,拿空頭的慣例有關。往往軍中上報自己有三千人,能有兩千個人就不錯了,所以剩下那一千個人虛烏有的「名額」下面往往可以掛上一到兩個‘編役’的名額。

軍中但凡有些能力或是錢財的,都為家中的老弱病殘覓了幾個「編役」,或是掛了吃空餉的「人頭」順帶再來個「編役」,如此一來,滿營的那麼多人在加滿制的編役,就可能變成只有一半的兵丁,卻有超過四倍的編役,滿營都是老頭老太太加光屁股小孩、體質柔弱的女人,也就不奇怪了。

像這種一打仗就拖家帶口的,戰鬥力能強到哪去,可想而知。況且為了家小的安全,逃兵情況也非常嚴重,根本就是一戰即潰。

蘇武義年輕時是涼州名將,出身將門,從小受到的都是兵家的正統教育。成年後打了幾次勝仗,又有家中餘蔭,很快就升入京中,成了禁軍一名中郎將,也算是赫赫有名。

但他在行伍之中幾乎混了半輩子,也沒見到這種傳說中的「兵老虎」,所以當發現應虎符而來的都是明擺著謀取兵甲武器、佔朝廷便宜的,立刻拿了幾個想要看他笑話的地方將領來,拖出轅門外斬了,把人頭掛在轅門上,想要殺雞儆猴。

結果這一斬,頓時像是炸了營一般,不過是一夜之間,三萬多來投效計程車卒,竟跑了一大半。

蘇武義得到訊息後,命令看守營門計程車卒和京中帶來的禁衛軍阻攔,卻被「編役」們的屎盆子、爛菜、唾沫等物噁心的暈頭轉向,對方又人多勢眾,不但沒有攔成,還在踩踏中被傷了近千人。

更可恨的是,這些「兵油子」子們走的時候還趁亂牽走了許多戰馬,搜刮了不少兵甲,等到蘇武義第二天清點武備,差點沒罵娘。

而那些剩下來的地方軍,也不是就是為了殺敵立功,而是大多在地方上還有家累,不敢跟著一起跑,怕連累族中的。也有一部分想看蘇武義的笑話,再趁機謀一些好處的。

蘇武義雖然能打仗,在京中人緣也好,但京中為了在東南戰事上打得漂亮,「以德服人」,所以挑選的這位宿將是個正人君子,君子遇見這樣的事情,沒氣暈過去就已經是好事,更別說拿出什麼手段來了。

還是隨軍過去的鴻臚寺典客魏乾幫著蘇武義的幾位副將收攏了殘兵,清點了損失,又想法子安穩剩下來的地方將士,只是士氣經此打擊之後,一落千丈,恐怕沒辦法在短期內出兵剿滅叛逆。

而且那些「兵痞」和「編役」要真送去和蠻人作戰,恐怕還不夠蠻人下菜的,不經過操練,實在是用不得。

蘇武義事後跟著魏乾仔細詢問,才知道他之前殺的那幾個將領雖然不是什麼大將,但他們手下計程車卒全是同族同鄉,有的有血緣關係,有的有姻親之誼,蘇武義為了敲山震虎殺了幾個敲竹槓敲得最厲害的,結果這些人的同族同鄉就不幹了,加上蘇武義也不像是個「識趣」的,發財的路也被堵了,所以剩下的人再煽動了其他人,一下子就跑了沒影。

蘇武義還肖想著去找,卻被當地的官員苦笑著制止了。

但凡在當地募兵計程車卒,往往一齣事就逃回家裡或鄉中,這些人全靠軍中「蒙蔭」生活,一人當兵,全家不愁吃穿,舉族包庇之下,不但幫著隱藏蹤跡,有時候還會驅趕官差,不准他們捉拿逃兵。

南方人數比關中和江河流域要稀少的多,這些逃兵逃回山中或家鄉,軍中沒有了足額計程車卒,只能繼續招募,於是這些人再改名換姓,重新出來當兵,如此反覆,根本沒有辦法徹底根植逃兵問題,除非你想當光桿司令。

大軍未到戰亂之地就停住了,周圍駐軍的百姓又聽到軍營裡有衝殺喊叫之聲,第二天當地的醫官都被派去了駐地,又有說軍營裡少了不少人,立刻就有各種流言蜚語傳出,弄的人心惶惶。

可憐蘇武義出師未捷先出了大亂,一紙奏疏把兵部那些建議當地徵召兵丁的官員們罵了個遍,又請求皇帝從京中出動精兵,數量不用多,再來一萬就行,足夠他去「剿匪」的。

奏疏中,簡直是字字泣血,就差沒直接說地方上的將士都是土雞瓦狗,根本不堪一擊了。

劉未原本以為自己掌控天下兵馬,坐擁數十萬大軍,如今一聽蘇武義所說地方上計程車卒都是這樣的,而且應召入伍連甲冑兵馬都不齊整,當場就雷霆大怒,宣了兵部所有主事進宮。

也就無怪乎兵部最近人人唉聲嘆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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