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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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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局面越來越緊張,人們的耳邊突然響起了甲冑碰撞後才有的獨特聲音,而後是越來越多的人進入城南,每個人都挺拔健壯,城南這些飯都吃不飽、或是整日遊手好閒的貧戶,根本無法撼動這樣壯碩的衛士。

「我的天!禁軍!他們動了禁軍!這絕不是修房子!」

「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更多的人選擇了屈服,帶著或是仇恨的眼神,或是頹然的態度,腳步沉重地跟著禁軍和差吏一起去那什麼都沒有的大廟子坊。

大廟子坊原本是一場極大的市集,然而隨著外城漸漸擴充套件,這裡已成廢棄之地,只有一些流民搭著一些破棚子,像是野狗一般的度日。

即使空地上已經有禁衛開始搭建軍中才有的帳篷,百姓的臉上也沒有一絲寬慰的意思,人們屢屢回頭看向來時的方向,擔心這家中幾捆柴火,或是幾個籮筐會不會被人趁機拿了去,也有拖兒帶女只拽著一床棉被的,滿臉淚痕的考慮著該如何度過這漫漫的長夜。

城南不大,可人數太多,又情況複雜,有許多人看到情況不對當時就跑了,這外面的世道那麼亂,許多人早就已經膽寒,不會再相信官府一句話、一個字。

他們情願靠自己東躲西藏,也不要跟著官兵走。

一開始差吏和禁衛還能剋制,隨著不斷增加的人潮,越來越多的高喊聲和不耐煩的命令聲此起彼伏,甚至還能聽到動手後伴隨的斥責聲,百姓們像是被牽到集市的牛一般露出無措的表情,忍氣吞聲地接受著唾罵。

整個城中到處都傳來喧囂的聲音,似乎城南大部分地方都在大搬遷,可是沒有人能給他們一個值得信服的理由,強加給他們的只有鐵腕的手段和只能絕對服從的武力,除非真是不要命了,誰也不敢用肉身和全副武裝的禁衛軍去拼。

一場災難一般的鬧劇直忙到天黑還在繼續,京兆尹的差吏們已經累到嗓子裡都發不出聲音,甚至連手都抬不起來,只能無力地揮舞著哨棒,咬牙切齒地讓人跟著自己走。

帳篷裡能安置的只有一小部分人,京兆尹馮登青親自巡視,將緊急從已經閒置的黑甲衛大營裡拆來的行軍帳篷豎起了一部分,先安排了老弱病殘進去,但杯水車薪,大部分人只能一家人擠在一起,因為寒冷而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等待著「災難」的過去。

看得出馮登青情緒也不是很好,面色鐵青,眼眶通紅,臉上也沒有一貫的堅毅表情,反覆揹著沉重的包袱,根本就打不起任何精神。

誰又能在這種時候打的起精神呢?

許多差吏根本就是被人戳著脊樑骨、吐著唾沫在幹活。

「救救我媳婦兒!救救我媳婦兒!」

男人的大吼聲突然從人群聚集之處響起。

「我媳婦兒要臨盆了!有沒有熱水!救命啊啊啊!」

一聲高吼,像是往燒熱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盆冷水,立刻沸騰爆炸了起來,馮登青看見好幾個女人站起了身子,往那個男人那邊張望。

「去,找熱水送過去!」

馮登青指著幾個差吏,命令道。

「是,大人。」

幾個差吏露出為難的神色,但還是順從地去了。

然而事情似乎進展的並不順利,女人痛苦的嚎叫和男人的咆哮聲像是錐子一般刺在馮登青的心頭,讓他的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不停地張望。

這種情況實在太過可怕,許多男人捂住自己兒女的眼睛或耳朵,也有些小孩被這種叫聲嚇到,立刻哭了起來,一個孩子啼哭,無數個孩子都跟著哭了起來,剎那間悲聲一片,哪裡分得清是小孩在哭,還是大人在哭。

「大人,大人……」

京兆府的主簿突然也開始擦起眼淚。

「陛下,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幾個京兆府中的官員露出屈辱的表情,不發一言。

「本官也不知道陛下為什麼這麼做。」

馮登青捏著拳頭,顫著聲說道。

「但你們想想那年中元節燈會,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四城會鳴鐘擊鼓,可事實是,所有人都得救了……」

他不停地用這件事來說服自己。

「一定是有原因的……」

「啊!」

女人的慘叫聲到了一個極點,驚得所有人一抖。

「生了!生了!」

一個大嬸高喊了起來。

一時間,「生了」、「生了」的竊竊私語聲不停的在人群中想起,可隨即又有一個更大的疑問浮現在人們的心頭。

為什麼聽不見嬰兒的啼哭聲?

「孩子,孩子……啊啊啊啊啊!」

男人嚎啕大哭的聲音像是驚雷般炸響。

「我的孩子啊啊啊啊!」

沒有小孩的啼哭。

在窮人家,死上幾個孩子,甚至孩子沒生出來就死,實在是太普通了,有時候早上死了孩子,下午還要下地幹活。

可在這種情況下,死了孩子,簡直就是家破人亡,雪上加霜,一想到有家歸不得,妻子臨盆在野外,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聲息,這個男人佝僂著脊樑,抓著離開家門時就準備好的襁褓,泣不成聲。

小孩子們害怕的啼哭聲,婦人們哼哼唧唧的悶哭聲,以及越來越多的咒罵聲伴隨著男人淒厲的嚎啕,猶如尖刺一般戳著所有京兆府官吏和禁衛們的心。

為什麼?

為什麼?

「昏君啊!昏君!難怪天狗食日,難怪到處打仗,難怪蛇鼠一窩!原來老天爺早就預示!」

一個喝醉了的莽漢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大聲地咒罵著。

「昏君啊!要亡國啦!」

「去把那醉漢拿下,把他的嘴堵起來!」

馮登青趕快應變,語氣中有懊惱之情。

「也是本官疏忽,應該調一些醫官協助辦差的。」

「不能怪大人,時間這麼倉促,又要準備帳篷,又要去分散驅趕百姓,哪裡顧得上那麼多。」

主簿揮舞著手掌,滿臉是汗。

「也是奇怪,這大冬天,怎麼這麼燥熱?也還好今日並無酷寒,否則這麼多人,準備再多的柴火也不夠取暖的。」

胡亂咒罵著國君的男人很快就被拿下,堵上嘴,像是拽野狗一樣的拽走了,禁軍中一個穿著郎將將服的男人露出悲痛的表情,微微移動了下腳步。

「陛下,是不是把他的名字記住,等事情過後徹底盤問一番?」

雲旗不安地看了男人一眼,小聲詢問。

用易容術將自己打扮成中年男人的劉凌像是脖子被人勒住一般搖了搖頭。

「是朕沒有時間解釋,怪不得他們。事急從權,朕考慮的時間卻太久,如果能更早一點……」

雲旗不明所以地低下了頭,滿頭霧水。

包括他們這群臨時護送皇帝微服出宮的大司命在內,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皇帝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禁衛軍掌握在皇帝手中,就算他要倒行逆施,京中也沒有反抗的力量。

在所有人都在注意著「昏君」和「孩子」的時候,已經昏黑低沉的夜空中突然出現了一抹紅光,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就算注意到了,也來不及了。

因為已經有轟隆隆的聲音從東南方向響起。

「什麼聲音?在打雷嗎?」

「他孃的,都被趕到這裡來了,要再下雨,真是要出人命了!」

「孩子他娘,咱們帶蓑衣了沒有?孩子他娘?」

「陛下……」

雲旗感覺到身邊突然升起的威勢,驚得寒毛直立。

打雷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頻繁,有些有見識的人立刻趴伏了下去,用手臂或耳朵貼緊了地面。

「從,從地下……」

「天……」

頃刻間,雞鳴犬吠之聲大作,帳篷的立柱開始劇烈搖晃,杯盞翻倒,一些流民搭著的棚子突然一下子傾倒又突然站了起來。

尖叫聲此起彼伏,人人都開始頭暈目眩,根本站立不住,人們終於開始聽見牆傾屋塌之聲,兒啼女號,喧如沸鼎。

「地龍翻身啦!!!」

「天啊!是地龍!地龍動了!」

「老天爺,你到底要做什麼啊啊啊啊!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陛下,這裡不安全了,我等護送您回宮。」

雲旗是武人,五感比其他人要更為靈敏,地動一起時就已經抓住了劉凌的胳膊,想要將他揹負在身上用輕功離開。

然而劉凌卻使出「千斤墜」的功夫,如同定在了地上一般,任誰想要搬動都紋絲不動。

「朕先不走,從這震動上看,似乎不算太大的地動。」

劉凌下盤穩當,但上半身隨著震動也已經像是隨風拂柳一般搖晃,口中說著這樣的話,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轟隆隆的地動聲響徹了一刻有餘,城內房屋之倒榻者不計其數,尤其是城南地方,這裡的房屋最為破敗,如果說西城和東城的官員們早就把自家修葺的固若金湯,那南邊的屋子幾乎不能稱之為「屋」,有些說是「棚」都不為過。

人們驚駭莫名地看著曾經居住過的地方一點點地矮了下去,讓人牙酸的嘎吱聲伴隨著樑柱斷裂倒地的聲音像是為轟雷聲伴奏,震得人心中發悶。

也不知從哪裡吹起一陣勁風,從北面向著南方疾掃而來,霎時間遮天蔽日,彷彿妖風一般黑壓壓地盤旋在人們的頭頂。

「下,下雨了?」

雲旗顫聲說著。

「不是雨。」

劉凌此時已成土人,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從空中掠過,帶回滿掌的灰塵。

眼淚從劉凌的眼眶慢慢溢位,在他滿是灰土的臉龐上劃出兩道淚痕。

「是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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