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掩憂色。
「既然王爺請我送走他,必定是不欲和馬土爾合作。」
「你見我,可是眷戀權勢之人?」肅王妃突然放下酒杯,面色一整。「我是會因為想要權勢,就鼓勵肅王行大逆不道之事的人嗎?」
「不敢,王妃絕不是這樣的人,可是我們私下裡去接觸馬土爾……」
魏坤抿了抿唇。
「萬一要是讓王爺知道了,我受責罰也就算了,可為這個影響了王爺和王妃之間的感情,就是我勸諫不力的罪過了。」
「這件事請你務必要幫我,不但要幫我……」
肅王妃站起身,向著魏坤福了一福,擲地有聲道。
「還請把訊息帶到京城去。」
兩日後,酒泉府外的荒郊之中。
馬土爾領著幾個漢子,驅趕著幾輛馬車,到了約定好的地點,左右四顧。
沒一會兒,樹林中傳來馬蹄陣陣之聲,馬土爾眼睛一亮,奔出幾步,果看見魏坤親自趕著一輛馬車出現在道路的盡頭。
見魏坤下馬停車,馬土爾大笑著說道:「我就知道,肅王必然不是甘於人後之人!」
可見著魏坤伸出手從馬車上攙扶下的人,馬土爾的笑意一點點收斂,表情也越發狐疑。
「這……為何是王妃殿下……」
「我家夫君貴為王爺,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看著,而且這種事情,他能少出面就少出面,我替他來,也是一樣。」
一身斗篷包裹的肅王妃掀起風帽,讓馬土爾看了看自己的臉,又將風帽重新帶了回去。
「夫君曾和你說過,我們夫妻本是一體。」
馬土爾看看魏坤,又看看肅王妃,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來往代國已久,自然是知道肅王「痴病」的期間,都是這位「王妃娘娘」主持中饋,處理肅王府和藩地上下的事務,在外人眼裡,很長一段時間只知肅王妃,而不知肅王。
這種局面從肅王妃通商有成,各方勢力突然想要開始咬這塊肥肉之後開始變化,先是肅王突然清醒,而後京中派來招撫使和太醫表示信任和慶賀,許多不安分的人也漸漸收斂起那份心思,只能眼睜睜看著肅王府繼續咬著這塊肥肉。
但也因為肅王醒的時機太過巧合,漸漸也傳出一些風聲,說這位肅王殿下當年乃是裝瘋,因為當年他已經見棄於先帝,在奪嫡上也沒有優勢,很容易枉死在宮裡,所以只能「病遁」肅州。
馬土爾不知道他們偉大的摩爾罕王是不是因為聽到這個風聲,所以派他帶著「天火」前來試探,但這時候只看到肅王妃,看不到肅王,還是讓他舉棋不定。
就在這個時候,魏坤朗聲開口:「我奉我們王爺的命令護送王妃而來,你有什麼東西,不妨拿給王妃看看,說句不客氣的話,在我們府裡,什麼事情王爺同意了,王妃若不同意,王爺也不會去做的,我相信你也有所耳聞。」
也許是之前肅王對王妃表現出的重視和信任,又也許是魏坤對王妃的尊敬和肯定給了馬土爾一些誘導,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請二位看我帶來的東西。」
他撫胸行禮,而後對著馬車旁看守著木桶的力士點了點頭。
幾個力士都是西域健壯的胡人,聽不懂代國話,齜牙一笑後從馬車上扛下一隻桶,放在了馬土爾之前。
又有幾個力士,從另一個巨大的桶中拿出幾個陶罐,小心翼翼地端在手上。
「接下來,我要請兩位看的,是我們光明神對我國偉大的恩賜,‘天火’和‘雷火’。」
馬土爾驕傲地仰起頭。
「這兩樣東西,除了我們至高無上的摩爾罕王,無人可以製造,他是天縱的奇才,受明神護庇的勇士,有著太陽一般明亮智慧的帝王,我們尊敬他,崇拜他,希望他像……」
「好了,請你給我們看吧,王妃能出來的時間不多。」
魏坤最怕人囉嗦,一聽到馬土爾開始流利的拍馬屁就腦門子疼,連忙打斷。
馬土爾有些不悅地看了魏坤一眼,似是責怪他沒有耐心,但好在沒有多說什麼,只拍了拍掌。
「天火!」
一聲令下之後,一個力士劈開大桶,從其中流出許多刺鼻的液體,又黑又稠,瞬間傾瀉而下,灑滿了一地。
另一個力士對著那黑油點起了火,瞬間火焰呼啦一下瀰漫開來,張牙舞爪地劇烈燃燒,同時伴隨著可怕的氣味和蒸騰的煙氣。
「這煙有毒。」
魏坤大叫一聲,回身護住肅王妃。
肅王妃早在煙霧騰起的時候就已經用帕子矇住了鼻子,眼睛卻一眨也不眨地看向那些燃燒著的火油。
「二位放心,因為要給貴國的肅王觀看,所以天火中並沒有新增多少毒草,只是氣味難聞罷了。當然,你們要是用這個攻城略地,將這些油潑灑出去,哪怕是護城河水也能燃燒起來,而且……」
他笑了笑,接下身上的水囊,將水傾灑在黑油上。
嘶啦啦!
從來只聽過「火上澆油火更高」,沒聽過「火上潑水火會烈」的,然而如今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還是出現了兩人的眼前,水囊裡的水一到了火油上,立刻讓黑油燃燒的越發劇烈,甚至竄起了半人高。
「兩位請看,這是根本無法用水熄滅的‘天火’,遇火既燃。」
馬土爾見魏坤露出震驚的表情,笑得更加得意。
肅王妃將披風裹得更緊,沉聲問道:「那‘雷火’又是什麼?」
馬土爾又對幾個力士頷了頷首,笑著說:「雷火嘛,顧名思義,如同打雷一般……說起來,這東西還是貴國一個西行的江湖人帶來的……」
他擊了擊掌。
兩個力士拿著陶罐,看了身邊的人一眼,於是有人拿起火折火絨,點燃了陶罐下面的引線,沒一會兒,一個力士就像是拿著什麼燙手山芋一般將陶罐使勁丟了出去。
轟!
如同九天驚雷一般的暴烈聲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嘶咦咦咦咦咦!」
魏坤駕來的馬車上,兩匹良馬被嚇得人立而起,帶著馬車開始亂晃,不停蹦踏嘶鳴,恨不得拔腿狂奔。
魏坤剛剛被陶罐爆炸的威力嚇到,又見馬匹要逃出此地,趕忙上前幾步去牽馬的韁繩,以防它們被嚇到逃竄而出,不見蹤影。
這個時候,魏坤眼神從馬土爾帶來的馬車和馬匹上掃過,才發現他們的馬耳中都塞了東西,顯然早已經有了防備,是故意不提醒他們,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這便是‘雷火’了,戰陣之中,可以驚馬驚人,如果材料夠多,可以將這雷火裝入巨大的陶罐中,用攻城器械發射出去……」
馬土爾舔了舔唇,似乎腦海裡已經浮現出迷人的幻想。
「二位可以想象,這威力……」
「這東西,好做嗎?」
肅王妃突然像是升起了極大的興趣。
「你們願意無條件提供給我們?」
「當然不會,這兩樣東西,只有偉大的摩爾罕王會製作,我們只能提供成品。如果你們同意和我們合作,可以將天火和雷火當做美酒和貨物,送到貴國來。而貴國只需要支付我們相等的報酬,就可以獲得這樣偉大的奇蹟。」
馬土爾難掩激動。
「肅王妃意下如何?」
「我很感興趣。」
肅王妃放下兜帽,露出明豔絕倫的一張臉來。
「你們要什麼?」
「王妃快言快語!」
馬土爾興奮地搓著手。
「十斤硝石五顆雷火,十匹絲綢一桶天火!」
硝石?
莫非是更厲害些的雷火彈?
肅王妃想起當年上元節燈會的那場騷亂,眼中若有所思。
「好,我明日就讓魏坤送去硝石和絲綢,買下你的雷火和天火。」
「王妃殿下,我們這次來,天火和雷火帶的不多,只有這一桶和三顆雷火……」
馬土爾繼續搓著手。
「一樣,給你十斤硝石,十匹絲綢,你拿給我。」
兩人很快就做成了交易,約定每次先給絲綢和硝石,然後運來天火和雷火。
「把東西帶去京城,給陛下看看。」
回去的路上,肅王妃對著駕馬的魏坤說道。
「讓陛下,小心硝石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