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滿臉掙扎之色,來回思量,直到劉凌眼睛裡隱約的神采一點點黯下去,瞭然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那我們走吧。」
「是,陛下。」
素華輕輕一禮,緊緊跟隨著劉凌一起出去。
兩人已經走出了紫宸殿,往宮人們集合的地方而去,劉凌卻聽到背後傳來一聲清脆地呼喊聲。
「等一下,等等我!」
劉凌的腳步突然頓住,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去。
一身宮裝的姚霽即使是跑起來依然還是氣定神閒,她大步流星地來到劉凌身側,認命地撥出一口長氣。
「我實在是好奇那位‘流風公主’是什麼樣子,反正天黑之前就會回來,我想就這麼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什麼,我就跟你去吧。」
姚霽見劉凌還是一副呆愣愣的反應,不由得紅了臉。
「我還從來沒有出過宮呢,出去,出去見識見識,也算是來過一趟。」
她一定是瘋了,才放棄有可能錯過接應人員的危險,跟著劉凌出宮去見勞什子流風公主!
她一定是本著歷史學者嚴謹的考據態度才出宮去看看胡夏使者的,一定是!
畢竟這可是沒出現在任何史料記載裡的兩國接觸啊!
「陛下?陛下?」
素華見身前的劉凌突然停下了,還用一種非常震驚地表情看向背後,滿臉擔憂地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了過去。
什麼都沒有。
除了乾淨地光可鑑人的青石宮道,沒有任何人的影蹤。
曾聽說陛下經常無緣無故地自言自語,還經常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長久注視,以前她還以為是宮人閒著無聊的碎言碎語,現在看看,似乎這傳聞不是空穴來風。
王寧知不知道他這個毛病?
素華心中有些驚懼。
看樣子,她要好好和王寧「談一談」了。
劉凌和素華混入宮中派出隊伍的過程非常順利,畢竟他和素華在明面上和暗地裡都已經安排好了所有的流程,手持昭慶宮宮牌的他們如今就是昭慶宮裡兩個有些身份地位,又不是地位頂高的宮人,又都易了容,不上不下最是不扎眼。
這些宮人中還混入了不少隨時待命的少司命,用以確保劉凌的安全。
不僅僅是他們,其他的宮人和侍衛一到禮賓院後,胡夏使者都很客氣的接納了他們,畢竟是宮中派來給自家公主撐場子的,姿態當然要做足。
只是當宮中的總管說明昭慶宮派出的宮人是要貼身伺候流風公主的時候,那位叫安歸的同行露出了猶豫地表情,試探著說道:「我們公主不習慣陌生人伺候,而且我們從胡夏出發時,也已經帶了貼身伺候的閹人,能否……」
那總管是得到陛下的旨意一定要將這些宮人送到公主的身邊的,面色嚴肅地搖了搖頭:「我國和貴國風俗習慣完全不同,那玄元觀裡除了我國的薛太妃以外,還有不少皇親宗族在其中清修,陛下的意思是,帶著宮裡的宮人,也好隨時提點,以免衝撞了那些真人。」
這理由給的倒是無法反駁,安歸嘆了口氣,登上胡夏出使用的那輛華麗馬車,大概和車裡的公主說了些什麼,出來時領了幾位身材瘦長的胡夏武士,向著昭慶宮的宦官總管歉意道:
「流風公主感激宮中幾位太妃的好意,願意接受他們的‘照顧’。只是出於安全考慮,公主希望這幾位侍衛可以檢查一下近身伺候的宮人們,以免攜帶兵刃和不該出現的東西……」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們站在我代國的國土上,還擔心我們要對你們行不軌之事不成?如果有這樣的念頭,我們也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那總管被氣笑了,一指整整一隊金甲衛。
「這可是保護陛下的衛隊!」
「確實現在也是在保護你啊。」
姚霽閒閒的在一邊吐槽。
劉凌皺了皺眉頭。
「這公主戒備心好重,也不知道遇見過什麼。」
即便那總管這樣說了,安歸還是一定要求先搜身才能讓他們靠近流風公主,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以後,整個隊伍裡的人都已經有些躁動了,昭慶宮的宦官總管才不情不願地指出七八個有品級的宦官和宮人來,讓他們去接受胡夏武士的「檢查」。
劉凌當場臉色就是一變,給了素華一個眼色。
「怎麼能讓男人搜我們的身!」
素華意會地叫了起來,花容失色道:「這於理不合!」
她這一喊,幾個混入隊伍的少司命也跟著附和。
安歸似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微微一笑道:「我們流風公主身邊的武士,俱是身心無垢之人,這些人原本都是成名已久的武士,為了近身伺候公主,皆自願淨身,並不是男人。這位昭慶宮的大人可以驗明身份。」
聽到安歸的話,昭慶宮的總管大吃一驚,張大了嘴巴看著面前的幾位武士。
但凡從小淨身的男人,很少能長得高大魁梧,體質也遠比尋常人弱,就連神出鬼沒的大司命們,也是長於速度和技巧,而非力量。
可面前這幾個胡夏武士,卻一個個都是身材結實,孔武有力的武士,看起來並不像是安歸那樣陰柔的閹人,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們是後來去勢的!
什麼人會因為想要接近一個女人,而把自己變成不男不女的人?
在場的宮人們都覺得自己的價值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一時間,各式各樣的表情都向著那幾個胡夏武士掃了過去。
那幾個胡夏武士大概已經習慣這樣那樣的打量目光,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任由代國的宦官總管將他們摸過一遍後,見了鬼一般地對著素華她們點頭。
「是……是……是真的。」
劉凌和素華臉色都有些不對,但因為他們都易了容,所以表情有些僵硬,外人也看不出差錯。
那幾個胡夏武士開始了「搜身」,對於女人,他們並沒有很猥瑣的亂摸,只是微微一碰就離開,但他們和宮中那些柔弱陰沉的宦官實在相差太多,所以女官和宮女們被搜查過後,有的露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有的則是滿臉紅意,羞得抬不起頭來。
到了素華時,她幾乎是全身緊繃著接受了一個胡夏武士的搜身,要靠全力抑制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出手打死他的衝動。
武人和武人之間都有所感應,所以那胡夏武士自然而然地抬起頭,用生澀的中原話開口:「會武?」
素華知道自己瞞不過去,索性光棍地點了點頭。
「我是後宮裡專門保護妃嬪安全的,這次來也是如此。」
「你們,用不到。」
那個胡夏武士似是瞧不起素華這樣的「女武士」,他對中原的「內功」毫無瞭解,當然也不會知道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其實有搏虎鬥熊的實力,
他的手從素華明顯比別人厚一點的腰帶上拂過,冷著臉問:「這是什麼?拿出來看看,是不是藏著兵刃!」
素華從善如流地從腰上解下天蠶絲帶,大大方方地交給他:「我的腰帶,主子賞的,不是便宜貨。」
天蠶絲在沒有注入內力的時候軟如輕雲,柔似肌膚,即使長長的一段也沒有什麼重量,只是長度太長,素華多纏了幾道,看起來就厚些,如今一抖開,就和一條長長的綢帶無異,那人摸了幾遍,確定沒有夾層和什麼可以利用之處,便又將它還給了她。
總不能讓素華提著裙子和褲子去伺候吧?
這麼一截綢帶,就算她想要抽出來勒公主,也能給他一刀砍了!
素華有驚無險的通過了「搜查」,還被允許在馬車上伺候。
大概是會武的原因,她被幾個胡夏武士隱隱圍在中央,無論有什麼異動,都隨時會被拿下。
素華對此很是不屑,不過也不願意刺激他們,只沉默坐在馬車前方。
等到了宦官的時候,劉凌和宦官們俱是一驚。
他們居然摸遍他們的全身,連鞋底都不放過,甚至連那裡……
「你,你們做什麼!」
一個小宦官被摸到全身發毛,跳著腳大罵。
「奴婢從小去勢,沒有那話兒!」
「會有男人,冒充閹人靠近公主!」搜他身的護衛板著臉解釋:「是不是閹人,要摸!」
「你們腦子壞掉了,昭慶宮裡會有男人嘛?整個後宮裡除了陛下,哪裡有男人?就連侍衛都只能在宮牆外面巡視!」
小宦官尖細著嗓子又罵了一遍,無奈力氣沒對方大,被強按著搜查了一遍,滿臉怒意地通過了胡夏武士的阻攔,去了公主的車隊裡。
可以看得出昭慶宮那位主管也是氣的很,只是考慮到之前鴻臚寺官員和昭慶宮裡的提醒,所以強忍著不發而已。
劉凌見連下/身都不能放過,已經生出了退意,苦著臉對身邊的姚霽說:「這樣搜查,我可混不進去,這公主也是個心細的。」
「是啊,你準備怎麼回宮?」
姚霽想笑又不敢大笑,只能抽搐著臉皮輕聲道。「也鬧開來回去嗎?」
誰料劉凌一副騎虎難下地表情,滿是悔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到了這般地步,難不成我要裝病?」
「你,自言自語說什麼呢?請張開手!」
一個高大的胡夏武士站到了劉凌面前,伸手搭在劉凌的肩膀上。
劉凌反射性就想抖動肩膀滑步出去,硬生生忍住,尖細著聲音說道:「奴婢誓死不受這樣的侮辱,奴婢回宮領罰……」
「不由你。」
那武士一隻手強硬地按住劉凌,另一隻手就往劉凌地身/下探去。
嘶……
姚霽倒吸一口涼氣。
嗬!
馬車伕身邊坐著的素華驚嚇地張大了嘴巴。
什麼!
一群混入人群中的少司命眼睛快要掉下來了。
劉凌黑著臉,感受著那胡夏人手上很是輕巧地在他要害之處蹭過,連停都沒停的就往其他地方摸去了。
劉凌自然沒有帶什麼武器,所以這例行的「搜查」很快就結束了,那位胡夏武士用漢話和胡夏話各說了一遍「一切正常」,就頭也不回的返回了自己人的隊伍。
只留下一群嚇傻了的不明群眾。
好像,好像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了呢。
難怪,難怪陛下沒有選妃……
後宮裡沒有女人受寵,後宮裡沒有女人受寵……
「你特麼還不如當場說我不對把我趕走呢!反正趕回去也沒人敢把我怎麼樣!」
劉凌整個人石化了,心中狂躁地咆哮著。
他扭過頭,幾乎可以肯定有什麼誤會一定是讓瑤姬仙子誤會了。
嗚嗚嗚嗚,不要啊!
好在姚霽是一個見多識廣,也不認為劉凌有哪裡的短處異於常人,只是帶著滿臉的好奇和驚訝,悄悄問他:
「你是不是會什麼縮陽入腹的武功?」
縮陽入腹個鬼啊!
神仙都學的是些什麼玩意兒啊!
劉凌感覺自己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他悲憤欲絕地看著姚霽,再見著那麼多少司命和素華滿是八卦的眼神,嘴唇翕動了幾下,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怕再說,「陛下羞愧欲絕突發癔症自言自語不能自已」的傳聞就要傳遍九歌了,別以為他不知道,九歌裡的人都會那種完全不會讓人聽到的「傳聲入密」的本事!
說不得現在這一群人現在就在悄悄「私聊」呢!
老子不管了!
劉凌無語凝噎,默默搖頭。
於是乎,劉凌看到姚霽也張大了嘴巴,眼睛向著自己的腹/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