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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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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間,劉凌立後已經兩年,除了一些從地方上升上來的地方官員開始時有些不習慣,朝中大臣們已經習慣了劉凌上朝的時候龍椅後面有人的事實。

劉凌確實做到了「不分彼此,猶如一人」,在絕大部分時候,只要劉凌在的場合,姚霽必定在場,哪怕是上朝。

今日又是上朝之時,劉凌和大臣們就新政實施之事又起了糾紛,雙方互相都無法說服彼此,無奈之下,只得又去找姚霽調停。

說實話,找姚霽調停是對的,因為姚霽來自於未來,代昭帝時期的「元平改革」是她能夠倒背如流的部分,後來帶隊降臨的是代成帝時期,也就將成、昭二帝時期的相關資料看了又看,而其中「元平改革」的部分,恐怕比在場所有的大臣知道的都細。

她不但知道改革從哪裡入手過、曾經在哪些步驟上是失敗的,改革中用了哪些不對的人導致出現過什麼樣的問題,也知道哪些著名的改革派大臣給劉凌起到了什麼作用。

這場維持十年的改革,從水利、軍事、農業、商業、稅收好幾個方面提升了國家的國力,但劉凌卻在改革剛剛開始使得國力上揚時駕崩,以至於留下個「昭」的諡號,後世說起元平中興,平添了無數遺憾。

如果他一直活著,恐怕這段歷史就要改成「元平之治」了。

自從知道了這裡只是個平行世界,跟她的世界根本無關之後,姚霽心中的小心翼翼也減少了不少,有時候劉凌詢問她的意見,她也能夠按照歷史的評價和他討論大臣們的功過問題。

這「護國天女」的稱謂,絕不是她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起的。

今日也是如此,由於青、冀、慶等好幾州先遇旱災,又遇戰亂,好不容易平定戰爭卻出現蝗災,導致百姓紛紛逃離,人口銳減,土地荒蕪,即便經過這麼多年的恢復,也依然不見什麼起色。

嚇破了膽子的百姓情願做流民,也不願再回到家鄉去了。

劉凌在農業改革中最重要的就是「招撫流民、墾種荒田、推廣農具」,只要是願意去荒蕪之地墾荒的流民和百姓,兩年內免稅,三年後只要有能交稅的丁戶,該丁戶開墾的農田便歸流民所有,到了地方上,地方官府還要發放種子和農具,由多少戶共借一頭牛給開墾的農戶使用。

現在的問題就是,根本沒那麼多耕牛,耕牛是官府出錢加擔保向有多餘牛的人家「借」的,在農忙時借給這些開墾荒田的農戶耕地,種子也是如此,由官府出面向出售種子的糧商(大多是皇商)「租借」種子,等這些田地有了收成後以糧食抵錢歸還「種子」,由官府作保。

這方法一開始在慶州小範圍試驗時很是成功,可到了受災最重的青、冀兩州,即便是官府出面也有很大的阻力,很多人情願受「杖刑」也不願意將耕牛租借給朝廷分配,哪怕比民間拆解更高的借錢也不行。

劉凌立後之後初次開始改革,一上來便動的是最不容易觸動各方利益的水利和農事,田也大多是荒田,原想著應該馬到成功。

誰料「試驗」成功沒多久,剛剛開始推行就遇見了阻力。再加上之前他信心滿滿,在姚霽面前意氣風發,此時卻被官員們齊聲反對要求另想他發,無論是自尊還是信心都受到了極大的挫敗,又是氣又是失望之下,竟生出退卻之心了。

當然,這「老子不相干」了的態度只是一種傲嬌的表現,大臣們也大多知道皇帝只是需要他們的安撫好借個臺階下臺,但剛剛爭執的太過激烈,很多大臣根本沒想給皇帝臺階,一部分老臣則是出於對劉凌的擔憂,並沒有貿然妥協。

這兩年來,因皇帝的聲望實在駭人,有時候明明做的有些瑕疵的地方,已經無人敢提,遠不如剛剛登基時樂於聽諫。

尤其是《起居錄》,按照高祖的規矩,帝后皆應有隨身舍人和女官記錄《起居錄》,但因為瑤姬的身份太過特殊,劉凌甚至不願意她住在後宮裡,帝后二人自封后大典起就一直同住在紫宸殿的寢殿,同起同臥,讀詩作畫,聽琴觀舞,談古論今,朝夕與共,根本沒辦法時時刻刻記錄《起居錄》。

據說曾經有女官想要記下皇后的起居,結果曾看到起晚了上朝要遲到的帝后直接穿牆而出,活生生嚇暈了的事情。

自那以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起居錄》這種東西再也沒有人提。

可因為沒有了《起居錄》,皇帝缺少了不停自省的途徑,耳邊又盡是歌功頌德之言,這讓以陸凡和薛棣這一派「士族」出身的大臣們很是揪心。

劉凌年輕氣盛,之前有「昇天」的經歷,無論在民間、軍中還是朝廷裡都已經有了無上的威望,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已經有了說一不二的氣勢,這種氣勢並不是因為劉凌的「治國之道」已經趨於完美,而是因為他身為皇帝、天人,以及天帝半子的身份,讓人們從內心裡生出的敬畏。

但這位陛下畢竟是凡人,這種「敬畏」時間久了,就會醞釀出剛愎和自滿,哪怕這天下因為有上天庇護風調雨順,人君若是無德,造成的災禍就會比天災更為可怕。

好在皇后瑤姬因為「仙人」的出身一直超然於眾人之外,不時提醒皇帝謹記自己的職責和身份,這才沒有出現什麼可怕的變化,可皇帝在所有人都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突然開始實施新政,也是和他這種「自滿」分不開的。

天下的百姓和代國的官員們都還沒有做好準備,精力旺盛的皇帝已經開始野心勃勃的準備改變整個世界,如果一開始就太過順利,日後的改革跟頭只會載的更重。

而且如果皇帝一開始激烈反對所有人就屈服、畏懼與天威就此妥協,以後改革中要是出現了重大失誤,更不會有人敢開口直言皇帝不對。

現在一開端就出了問題,對代國、對皇帝、對大臣,甚至對天下人來說,反倒是好事。

姚霽在代國並不只是個「吉祥物」,相反,因為她對於古代的歷史瞭如指掌,又能具體分析大部分的政事,大臣和劉凌都很尊重她、給予了她超過所有人的尊重。

然而姚霽畢竟只是個歷史學家不是個政治家,所以她很少真正參與「政事」,只是根據後世的經驗提出幾種建議讓他們自己斟酌,在「不幹政」這一點上,她做到了讓所有人都無法挑剔。

於是姚霽在宮中內外行走時,經常能「偶遇」擔憂劉凌的老臣,時時向她「諫言」,提出自己的意見。

他們對於劉凌「驕傲自滿」、「急功近利」的擔心,姚霽早就明白,所以這兩年來她不停的提醒劉凌保持平常心,也願意作為橋樑,替官員們傳達他們不太好向皇帝說出的建議。

此時兩邊局面僵硬,姚霽心裡瞭然究竟是怎麼回事,也就從善如流的挑起了「警醒」皇帝的責任。

「陛下……」

簾後的姚霽突然開了口。

突然聽見皇后的聲音,朝堂上陡然靜了下來,剛剛還態度激烈的官員們立刻持笏正色,恭敬地按朝班位置洗耳恭聽。

「陛下,您的想法是好的,如今處處都需要用錢,我們都知道您也是想希望以民助民,以商養農,儘量減少國庫和百姓的負擔,達到招撫流民、增加耕田的目的……」

她不動聲色的先肯定了劉凌的想法,將他高高抬起。

果不其然,劉凌剛剛還滿懷委屈的眉眼頓時舒展了開來,一副「我娘子承認我了就行你們說的我都不放在心裡」的滿足表情。

姚霽見他這樣,心中也嘆了口氣。當人家妻子和當人家戀人果然不同,這兩年下來,她已經變得像是鵝暖石般的圓潤了。

劉凌確實也有困難,國庫緊張、這時候的人口增長也不快,他想做點事必須要先滿足經濟條件,但條件也不能完全允許。有時候都想告訴劉凌哪裡有金礦,讓他去挖算了,免得實行新政都要向各方借錢、借物,還弄出這個攤子。

定了定神,姚霽將紛雜的思緒拋之腦後,仔細回想歷史上對這次「失敗嘗試

」的評論,繼續說道。

「但那些人不願意借牛、借種,並非他們性格惡劣或沒有仁慈之心,陛下如此生氣,卻是委屈了您的百姓。」

「朕哪裡辜負了他們!朕又不是讓他們白借!」

劉凌聲音有些急迫,但情緒卻沒有剛才那麼激烈了。

「陛下有沒有想過,耕牛開墾荒蕪之地,和幫助農戶開墾肥沃之地,所需的力氣是完全不同的。荒田多雜草硬石、土質又硬,這些農戶家中的耕牛早已經習慣了開墾沃土,如今被借去開墾荒地,便辛苦至極,更容易受傷。」

姚霽知道劉凌對於「種地」的概念只來自於冷宮裡種點蔬菜,只能說的更加明白:「加之是借來的牛,是要還回去的,多用一時便是佔得一時便宜,不是自己的耕牛也不見得愛惜,這些被租借出去的牛便會勞役過度,牛得不到休息,借出去時身強體壯,換回來時瘦骨嶙峋,誰人肯願?」

「按戶部的探訪,青州的耕牛比別處更貴,一頭耕牛在他州不過三四貫,在青州能售至六貫,尋常人家得一耕牛視若珍寶,即便是苦了自己或苦了自家孩子也不會苛待耕牛,這感情上的付出,有時候更大於財帛上的意義。」

姚霽儘量以情動人:「如今見到自己的珍寶被人隨意奴役,還回來時更是奄奄一息,便是官府補貼的租金也不足以平息他們的憤怒。很多人家自己也要春耕,為了讓這些勞役過度的牛恢復到往日的力氣,不得不悉心照顧,甚至求醫問藥,有些因此累死病死的耕牛不提,就算好生生恢復了,也耽誤了自家的春耕,時日久了,誰也不願做這等‘善事’了。」

姚霽這一番話,不但說的劉凌恍然大悟,就連殿上一些年輕的大臣也是茅塞頓開。

有些大臣知道青州的耕牛比別處更貴,而且現在都是春耕,官府租借耕牛的價格比民間互相租借耕牛的價格要賤一些,很多人以為這些百姓是藉此想要抬價,也有些人想過是不是租借耕牛過程中有不少不愉快,卻沒能像分析的這樣清楚。

很多大臣知道其中的原委,但為了給皇帝留點面子,不敢打臉打的太過,這番話便不好當面直接頂撞,換成瑤姬皇后來說,便真正合適。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的皇后並非凡人,連皇帝都不知道的「耕種」之事,她卻能說的頭頭是道,連耕荒地的牛開墾荒地經常受傷,而人性趨利總將最後一分價值榨取乾淨都能明瞭。

一時間,不少大臣突然想到去年春天商討興修某處河工時她突然出聲否決,那上游蓄水的堤壩便沒有建起。

結果去年雨水過少,原本應該蓄水的大壩沒有建起,下游河道才沒有乾涸,使得航運暢通,來自南方的糧食能夠源源不斷的北運,是以去年北方因雨水少收成並不夠用,可卻沒引起什麼大的麻煩,概因商道航道通暢,互通有無之顧。

難道說仙人畢竟是仙人,即便變成了凡人,依舊有未卜先知之能?

而在天上眺望人間,是不是見的太多太多,所以才有了這麼多的見識?

正如老臣們所想,如果他們直言皇帝思慮不周強硬推行的不妥之處,恐怕局面會更加僵硬,皇帝一腔為國為民之心也會被潑盆冷水,但這事由皇后來提,皇帝便開始靜心沉思,反省自己的錯誤。

見到皇帝表情慎重地思考了起來,許多臣子互視一眼欣然而笑,更有些遙遙對著珠簾後面的姚霽拱了拱手,示意感謝。

珠簾微微搖了搖,似乎是在向大臣們坐著回應。

皇帝和大臣們都平靜下來,朝政便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發現問題後就要解決問題,既然知道問題出現在了何處,官員們便針對問題各抒己見,劉凌也是治國多年的帝王,集思廣益之下,便確定瞭解決方法。

無非就是從向百姓租牛,變成朝廷先買後贖,再向墾荒之戶定下每日用牛的時間、歸還時的狀態等規矩,奴役過度或病死的要罰錢、罰徭役甚至收回分配的田地。

春耕過後,朝廷將這些從百姓家中買來的耕牛好生休養,待到恢復如初時再以比購買之時便宜的價格「賣」回給購買之戶,這樣一來,百姓願意「當牛」給朝廷,租借之戶不必買牛也能耕種,朝廷靠租金收入一買一賣之間沒有太大損失也不必養著空閒的耕牛,靠地方官員的監管,三方也都能打消各自的顧慮。

因為政事順暢,時間也過的飛快,很快就氣氛愉快的到了中午,眼見著要散朝用膳稍事休息了,突然有一青年官員上前幾步,啟奏道:「陛下,臣御史臺御史胡儒初有本啟奏。」

御史奏言,大部分人都以為是哪裡又有了不法之事要被彈劾,加上御史臺是代國重要的監察機構,三四十歲之前能進御史臺到能夠上朝的位置絕對都是有才幹的人,所以也沒有人因為他年輕又站在末位就小瞧了他。

御史臺,原本就是可以因職越級直言的地方。

然而這御史臺的官員一張嘴,就叫莊敬變了臉色。

「陛下,臣以為皇后娘娘意態高遠,以禮自持,既具有非凡的氣度,又會用善解人意的語言調節朝廷的氣氛,不愧是九天之上的護國神女。以娘娘這樣的才能和氣度,不該隱在陛下背後的珠簾裡,而應該與陛下共同理政……唔,唔唔唔……」

這胡御史正慷慨激昂地陳詞之時,背後突然冒出來一隻大掌,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使勁往後拖去。

「陛下,胡御史剛剛從地方上升任御史臺,對朝中情況不熟,所以妄言議政,請陛下寬恕!」

莊敬一邊說,一邊使勁拍著胡御史的腦袋,讓他安靜。但凡當御史的,不是性格剛硬就是天性坦率敢於直言,哪怕被主官按著也要表達想法,饒是莊敬使盡了力氣,也有些快要壓制不住。

劉凌坐在御座之上,神色莫測地看了一眼胡御史,就在所有人都在為這位愣頭青捏一把冷汗時,劉凌哼了一聲,站起了身子。

「退朝!」

早朝一退,便已經到了午膳之時。

莊敬拖著胡御史一路出了宮,直到回到了御史臺,才冷著臉將他丟給自己的兩位御史中丞,滿臉不耐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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