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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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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太醫走到方氏面前,拱了拱手,「夫人請伸右手。」

「我若不伸呢?」方氏瞟了那太醫一眼,她就仗著他不能拿她怎麼樣。

吳太醫心裡冷笑一聲,這是拿他個五品的醫官抖她一品夫人的架子?宮裡裡哪個嬪妃總管的,也不敢對太醫如此狂妄。

他大概知道這位太夫人和皇后娘娘為什麼要她「生病」了。

想到這兒,吳太醫點了點頭,淡淡地說:「我知道了,夫人是得了會傳染的烈性病。夫人心慈,不忍心讓我們這些太醫也染上,故不願讓我們號脈。我先謝過夫人。」

吳太醫這話一說,方氏面如死灰。

她再怎麼無知,也知道「烈病」是什麼意思。那代表她可能會死。就算不死,也有可能要離開這個府邸,以後再也回不來了。

方氏滿心不甘地伸出了右手。

吳太醫拿一塊帕子蓋住方氏的右手手腕,然後搭指診脈。

也不知是什麼脈那麼難診,吳太醫閉著眼睛摸了半天,還讓方氏換了左手的脈,再診了一遍,這才有了些眉目的樣子。

‘裝模作樣!’方氏看著吳太醫那像模像樣的表情,不由地心中腹誹。

‘這太醫人才啊!’顧卿看著吳太醫的表情,在心裡給他點了個贊。

這情形任是什麼人見了,都覺得他真的是在認真診脈。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吳太醫收回了手,嘆了一口氣。

方氏已經對自己能活不報什麼希望了。

若想要說是小病,需要靜養,何必要號這麼久?

「夫人並不是得了什麼‘惡疾’。」吳太醫按照皇后吩咐的說道,「而是有了身孕。」

有許多丫頭婆子在身邊,顧卿不得不做出「啊,原來如此」這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方氏冷笑了一聲。

裝,讓你們再裝。她葵水上個月才來,雖然只有兩三天,但是確實是見了紅。現在說她有身孕,無非就是想奪她管家的權,把她軟禁起來罷了。

不過既然沒有殺了她,她就還有再起的機會。老爺和她這麼多年夫妻情分,等銘兒大了也要操持婚事。他們報她「有孕」,看來就是皇后不想殺她。

上面那位不想殺她,這老太太再幹著急也沒用。

「只是夫人你這陣子操勞過度,已隱隱有滑胎的跡象。加上情緒大起大落,這腹中胎兒不大好。為了你腹中的孩子,夫人還是靜養比較好。」吳太醫憐憫地看了一眼方氏。

他說的話都是真的,她腹中孩子已有兩個多月。這婦人大概是年底事多,又沒休息好,所以胎息極弱,也有滑胎之象。

只不過她年輕,平時又養尊處優,這般弱的胎息居然也帶住了。不過再這麼輕忽下去,這孩子能不能保住還是個問題。

方氏身邊的四繡也是又驚又疑地互相望了一眼。上個月方氏的葵水是她們伺候的,那時候正在忙莊子上的賬目,方氏每天都算到深夜,又來了葵水,腹痛了一夜。

這太醫為何要說謊?

難不成夫人真的做了什麼不可告人之事,要被奪了管家的權利?

顧卿聽了吳太醫的話,在內心裡給他豎了個大拇指。若不是她早早就知道真相,還真以為方氏懷了身孕。

方才她看著這太醫微微蹙起的眉,那側頭不停診脈的懷疑姿態,還有那略有吃驚的驚訝表情,顧卿心裡不由的讚歎:

——「這貨要在現代,絕壁是影帝!」

這吳太醫演技這般棒,想來是皇后娘娘身邊常去忽悠人的慣犯,每天苦對著銅鏡練表情的那種。這等奇人,也就皇后娘娘這種人能夠發掘了。

這太醫如此敬業,顧卿也不準備掉鏈子。她擺出一副驚喜的表情,握著方氏的手說道:「這麼多年,我總算又盼到一個孫輩了!你放心,你胎氣不穩不能勞累,我這老婆子只好出山給你管著家。你就只管養安心胎就好。」

說完又望向四繡,「好好伺候你們家夫人,閒雜人等就不要進錦繡院了。這段時間也不準任何人用任何事來煩你們主子,等胎坐穩了再說。一切以孩子為重!」

四繡聽見老太太這番話,將信將疑的心變成了徹底不信。

果然是太夫人要收了夫人的權,進宮找皇后娘娘撐的腰。

四繡眼裡都是苦澀。她們現在已經十六七歲了,正是可以配人定親的年紀,攤上這麼件事兒,好年華都要蹉跎,等夫人失了勢,她們也沒有什麼好人家可以配了。

可心中萬般無奈,也只能福下身去,口中稱「是」。

顧卿和吳太醫做完了戲,便一刻也不想在偏院裡多呆。

她走出門外,對著一院子昨晚被看在這裡的下人笑道:「皇后娘娘仁愛,派了宮裡的太醫來診,你們夫人不是得了惡疾,而是有了身孕。只是胎像不穩,所以屢有不對,情緒也不太好。這是喜事,昨天在這兒伺候夫人的下人們一律賞銀五兩,算是我給你們壓壓驚。」

五兩已經是一個一等丫頭兩個月的分例,這裡面許多下人並不是一等的下人,所以聽到老太太一賞就是五兩,各個都喜出望外,覺得昨晚雖然擔驚受怕,但也值了。

就當是替府裡守了歲了!

「昨日里我身體不適,夫人也受了累,倒讓你們沒有過好年。等會去前廳,大夥兒都來拿‘壓歲錢’。雖然來的晚了點,總比沒有好。」

顧卿心裡挺過意不去的,因為主子不好,一府裡這個年都過的亂七八糟的。今年的金錁子銀錁子早就打好,但是都沒有發出去。

她反正窮的就剩錢了,不如發發錢,讓下人安安心。順便也昭示下從今天起,管家的事她也接手了。

想到這個,她就一腦殼包。去年年底她幫著方氏理過一些事情,那賬本上一大堆壹貳叄肆伍簡直能把人逼昏過去。她又不是在銀行工作的,以前每天看的都是阿拉伯數字,現在來一堆繁體字,什麼玖佰捌這樣的數字,她還要在心裡換成阿拉伯數字,都快瘋了。

下人們可不管邱老太君到底在煩惱什麼,原以為今年歲錢泡湯了,結果邱老太君說等會兒就發,而且看這意思,發的還不少,各個都喜出望外。

那些個老婆子臉上都笑出了朵菊花來。

顧卿見大家高興,心裡也輕鬆了點。果然施比受更讓人滿足。

她吩咐了幾個武娘子「陪著」方氏回錦繡院,從今天起錦繡院只許出不許進,又讓院子裡的下人們都去其他院裡傳話,告知等會她在前廳發歲錢的訊息。

等全部吩咐完了,顧卿才不好意思地對身邊的吳太醫笑了笑,送吳太醫出府。

吳太醫等這麼久,不是想看顧卿如何管家的。他見四周下人都沒注意的,對顧卿悄悄道:「邱老太君,借一步說話。」

顧卿一頭霧水的跟著吳太醫走到一邊,卻聽吳太醫說:「老太君,剛才我的診斷之言,並非是託詞。貴府的國公夫人,真的是懷孕了。而且已經懷了兩個月,胎息很弱。」

顧卿張大了嘴。

啥?不是騙人的,不是演技好?

她給他點了那麼多贊,給了那麼多好評,概因他本色出演?

「說實話,我原本不想和老太君說出事實真相的。你我都知道皇后娘娘派我來是做什麼。她有了身孕,這孩子不一定能留得住,將來位置也尷尬。」

「可是我雖見慣了陰私,像這般巧的,還是第一次見。若不是我來診脈,這方氏怕真的不知道肚子裡有孩子,這孩子也保不住了。」

「信國公府一向行善積德,人丁卻如此單薄,此事只能說是上天註定,要讓這孩子留下性命的。可是現在這情況,就算我給她開了安胎的藥劑,怕她也不敢吃。這孩子能不能活,還看老夫人你的意思了。」吳太醫嘆了口氣。他越在宮裡呆的久,就越相信命和報應這件事。

那方氏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好婦,可孩子總是無辜的。只盼信國公府看在人丁單薄之上,能保住這個孩子吧。

顧卿一聽吳太醫這話,就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麼。他擔心皇后和自己不想要這個孩子,他一番話,怕是要給自己惹事。

顧卿沉吟了一會兒,跟吳太醫說道:「吳太醫,勞您覆命的時候,將這情況說與皇后娘娘聽,再傳一句老身的意思,‘我想留下這個孩子’。」

邱老太君此話一說,吳太醫也舒了口氣。「我一定替老夫人把話帶到。」

「這方氏脈象有多差,還請太醫你給老身說一說。那保胎的藥方子,也請您開來。」顧卿心裡煩悶,又沒有人可以商量,「至於這藥,我會法子讓我媳婦吃下。」

「我觀國公夫人的胎相,像是已經滑過一次,卻勉強保住了。也是她身體很好,這孩子也強健的緣故。只是年底事忙,她連續操勞,看起來也沒有好好吃飯,加之徹夜憂思,又驚又怒,心神耗費極大,這孩子的胎息也就越來越弱。」

「如果現在靜養,安神定氣,在膳食上多多補充,也能養回來。」吳太醫苦笑一聲,「只是現在這種情況,讓她不要多思多想,怕是沒什麼可能了。」

聽見吳太醫的話,顧卿點了點頭。最大的問題是方氏會擔心的日夜煎熬,倒耽誤了孩子。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她讓那方氏知道,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也不能逼迫的她太緊。

只是此事如此之巧,倒讓她滿心後怕。

若昨日方氏的孩子有個萬一,她就是殺害這小孩的劊子手之一,這一輩子都要不安。

顧卿一邊請了吳太醫去偏廳寫方子,一邊派人去府裡的藥房抓藥。

事情進展到這種地步,顧卿已經沒法控制了,她決定要讓兩個孫子知道。

那方氏能不能成功喝藥,還得落在李銘身上。

而此時,熬了一夜守歲的李銘正在西園雲中小築裡呼呼大睡,同樣守歲的李鈞也在小院裡睡得人事不知。

李銳卻只睡了不到三個時辰就醒了過來。他心裡有事,睡不安穩,準備去持雲院一趟,看看奶奶有沒有從宮中回來。

他正在用著飯,擎雷和擎霜卻帶來一人進來。再定睛一看,正是那刑房裡看守神婆和劉嬤嬤的家人。

他神色驚慌,一看到李銳就噗通一下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個響頭。

「銳少爺,小的昨晚內急,出去方便了一下,等小的回去,那劉嬤嬤和神婆都死了!」

這一句驚得李銳丟下了筷子,站起身來,一臉的錯愕。

不是都捆了嘛!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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