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在屋子裡聽到李銳幾個在屋外說話的聲音時,還以為自己多了個幻聽的毛病。
這麼大風,又有雹,他們幾個不在擎蒼院待著,好好的來這裡做什麼?
「孫兒們剛剛迎完灶神,擔心祖母,在屋裡實在是坐不住,便過來看看。」李銳見持雲院裡安然有序,鬆了口氣。
李銘沒見過冰雹,覺得新鮮,就站在門口往外張望,下人們擔心的要命,那身子擋著小主子,生怕他被冰雹砸傷。
李鈞在家鄉經歷過一次冰雹,知道這冰雹過後的危害,所以面有憂色,進了屋子後行過禮就在一旁立著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們園子裡前一陣才加固過,幾個主子的院子更是檢查再檢查,若我們的屋子都被砸壞了,那其他人家就更別過了。」顧卿聽著屋頂上傳來的「啪嗒啪嗒」的撞擊聲,心裡的不安更重了。「你們來的時候,地上可滑?」
「我是從遊廊上穿過來的,地上是有不少冰雹落下的霜結,滑不滑倒是不知。料想人走在上面,應該有所不便吧。」李銳兄弟幾個沒有從室外穿過,而是沿著前院連線後院的遊廊過來的,他們身邊又有許多下人護衛著,並沒有受一點罪。除了覺得這冰雹下的好大,風也太過暴烈了些,倒沒有其他的感想。
「這冰雹下的這麼兇猛,又伴有狂風,我覺得有許多人家的房子要倒。」顧卿嘆了口氣,「若是地滑,除了被冰雹砸傷的人以外,估計還要有不少人摔傷。」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天災這種事,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李銳見顧卿欲言又止,奇怪地問道:「奶奶是想和孫兒們吩咐什麼嗎?」
顧卿看了眼李銳,終於還是把心中想法問出口。
「這過年期間受的災,怕是有許多人家年都過不好。這又是狂風又是冰雹的,窮苦人家沒地方躲避,一夜過去,我怕有人要被凍死……」顧卿心裡擔憂,語氣也不免沉重。「我想做點什麼,又不知道能做什麼,可不可以做。」
「奶奶是想施衣贈藥嗎?」李銳一聽就知道顧卿想要做什麼。「這是好事,有何不可做的?」
顧卿和李銳這話一說,李鈞也不出神了,連忙點頭道:「此事大善!可做!可做!」
「不知以前可有先例?若我府上出頭在城中設個粥棚,再搭幾間屋子收容災民可會讓上面忌諱?還有施衣贈藥,府裡有那麼多棉衣和藥嗎?」顧卿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她一拍腦門想出來做善事容易,可這一件件事都要人去做,怎麼做她也沒有經驗。
就說這管家,她都管的亂七八糟,恨不得花嬤嬤趕緊回來。孫嬤嬤一個人頂幾個人用,她身邊連四雲都快成跑腿的了。真要賑災,還不知道有多少她想不到的事情。
「此事不算忌諱,聖上曾下過旨,提倡民間在災時‘互助’,有些做得好的,還會得到表彰。只要我們府裡不要做的太逾越,善事絕不會變成壞事。」
「說到設粥廠,設粥廠容易,府裡本就有不少存糧。只是在哪裡設,設多久,怎麼發放,派哪些家將去維護粥廠的秩序,防止災民鬨搶,這都是問題。」
「還有就是施衣。我們府裡並沒有這麼多冬衣,臨時去買,現在連衣鋪都沒有開市,就是想買也沒地方買。」李銳見祖母是認真的,也就一條條的分析給祖母聽。
這些事聖上不出一天,也都會下旨去做的。所以不光是府裡會思考這些問題,就連聖上真要賑災,也要考慮這些事情。
顧卿在現代時也見過地震、洪水等災難,那時候都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各地物資源源不斷送往災區。她也只是捐錢捐物,從來沒有組織過救援,現在一聽李銳提出來的問題,腦袋都發脹。
她覺得邱老太君有錢,用錢可以解決許多事情,卻沒想到這古代衣服成衣能買的都極少,大部分都是做的。想要施衣,哪裡有這麼多衣可買?粥棚開了容易,可是開了以後到底要有多少人在那裡管著熬粥、分粥、維護秩序等事,家中存糧可能維持?
「若是冬衣的話,可以讓家中下人先拿不要的出來,到時候府裡補貼一點就是了。」李銘異想天開道,「我的幾個丫頭前幾天還說棉衣舊了,扔了可惜,穿起來又丟人……」
「若是如此,粥廠的事情我可以去聯絡那些國子監的朋友,他們家裡也有許多家人,不行大夥兒聯手去做,奶奶也就不用擔心府裡風頭太過的問題。」李銳見奶奶一臉愁容,實在不願她勞神,連忙把事大包大攬了下來。
「只是贈藥我覺得可以不必了,我們家也沒有那麼多藥。若是受傷的人太多,聖上會下令醫館儘快開市的,我們可以資助一些醫館義診,若真遇見沒有錢買藥的,就免了他們藥錢就是。」
顧卿聽著孩子們各抒己見,頓時覺得真要想做善事,就算再麻煩,也沒有那麼難。
她心中自豪不已,她為了幾個孩子留在古代,也曾考慮過值不值得的事情。可見李銳、李銘和李鈞三人都心地善良,又願意行善積德,就憑這一點,她賴活著就有價值。
她雖穿成深宅老婦人,能做的事情極少,可是她有這幾個孩子,卻也可以做許多想做的事。
想到這兒,顧卿決定不再顧前顧後,去做一件許多穿越的前輩都做過的一件事,那就是:
——救災。
「這件善事,祖母想做。只是京城裡到底需不需要我們賑災,又該如何去救,祖母身在內宅,實在不知。這件事,祖母決定就委託你們幾個去做。」
「你們年紀雖小,可是畢竟佔著信國公府的便宜。你們要做什麼,祖母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你們只需放手去做。」
顧卿越想越覺得此事有許多好處,既鍛鍊了孩子,又能行善,也讓她不用事事都參與進去。李銳既然說要聯合其他人家,肯定就要奔走,這事風險和利益都會分攤,倒是讓公府少了許多麻煩。
「只是有一點,你們在做什麼之前,都給我分好工,要做什麼,也都各自提來,我們就在這裡細細討論。最好別有什麼紕漏。這事也是個鍛鍊你們的機會,若做好了,對你們都大為有益。」顧卿看著幾個孩子怪異的表情,歪了歪頭。
「怎麼了?」
「我們做?」李銳和李銘瞪大了眼睛。
「對。你們做。」顧卿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