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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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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鍋公?」盧默想了想,半天沒猜出來那後面兩個讀音該是什麼字,他爹曾說過漢人有字,怕是李大人的字就是「鍋公」或者「郭公」吧。

他搖了搖頭:「不好,剛能下地,前幾天我們部落裡還來了幾個大楚的兵士追殺他。」

汪志明聽到形勢已經這般險峻,不知該說什麼好。

靈原縣乃是一中下縣,他在這裡當了六年縣令,每次考績都只是中,概因此地不富,又沒什麼出產,收不到什麼賦稅的原因。他在這裡當了幾年官,已經和此地的百姓有了感情,不想橫徵暴斂,已經做好了當個白頭縣令的準備。

他一個七品縣令,這次敢在馬場外面圍著,已經是冒著丟官的危險豁出去了,可是即使如此,在聽到連李國公都傷到剛剛能下地的地步,依然有些懼怕。

他想了想,和盧默說道:「這位小兄弟,你在這廳房中稍等片刻。我處理些私事,馬上就來,可否?」

內急嗎?盧默點了點頭。

「可。」

汪志明離開廳房,徑直走向後院。他上任六年,一家老小都在這靈原縣的衙門。他有一子三女,他雖然可以豁出去,家小卻不能豁出去。

見丈夫回來了,汪志明的夫人袁氏連忙上去幫他寬衣,換一身常服。汪志明擺擺手,說道:「不用換了,我等下還要出去。」

「老爺等下還要出去?不用晚飯了嗎?」袁氏奇怪的看著丈夫,「大郎的功課你總還是要看看的吧?他做了一天,就等你來看呢。」

「夫人,我現下要辦一件大事,此地怕有動亂,你今夜歇一夜,準備準備東西,明日一早帶著孩子們回老家去吧。」汪志明和妻子相伴多年,遇事從不瞞她。「此地的馬場,怕是牽扯進了謀反的大事!」

「謀反?好生生的為什麼要謀反?這才太平多少年啊,大楚剛立那幾年,岐陽王拉著聖上的幾個弟兄造反,先皇殺了那麼多人……」袁氏驚疑地問汪志明,「你要幹什麼,是不是很危險?」

「夫人,我身為大楚的官員,哪裡有隻享清福,不沾風險的道理。不過此次有李國公鎮著此處,又調了西軍過來,怕是有驚無險。但怕就怕那些逆賊鋌而走險,要抓了你們牽制我,以防萬一,你和孩子們被家人護著,一早悄悄的出城去吧。」

汪志明有這般擔心,正是因為當年岐陽王造反,先是把岐陽當地的縣令一家殺了乾淨,然後才造的反。每次出事,都是地方官遭殃,他自是不能放心。

袁氏也知道這件事。她朱唇微啟,數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會照顧好孩子們。還請老爺以我們為念,務必保重自己。我們在老家等你回來接我們。」

「好,好……」汪志明兩眼含淚,將夫人擁入懷中,抱了片刻,這才整衣出門。

袁氏看著丈夫,一直看到他沒有了身影,這才回房去整理行李。

待汪志明處理好了私事,回到廳房時,那個來送信的孩子已經坐在椅子上睡著了,頭往後仰的高高的,看起來睡得極香。

也不知他是怎麼從草原來的這靈原縣,看樣子怕是為了趕路,已經廢寢忘食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終是不忍心拍醒他。

汪志明離了廳堂,吩咐衙門裡幾個使官照顧好這個少年,便騎著一匹馬,匆匆前往靈原縣外四十里處的一處驛站。

按李國公所說,大楚在汾州境內有五處險要位置的驛站可以直接傳遞訊息入京,他這靈原縣因為離馬場近,也有一處。

待他到了驛站,天色已黑,那驛丞見是一官員來敲門,連忙開門。

「這位大人,何事如此匆忙,連下人都不帶幾個啊……」他擠出一個笑臉,「馬給小的,保證它明早……」

「我乃靈原縣縣令汪志明。我奉令而來。」

「奉誰的令?」

「上上的令。」

「什麼令?」

「天子之令。」

那驛丞也不笑了,立刻引著他入內。

汪志明把懷裡信國公的書信遞給那驛丞。那驛丞也不看信,直接把信塞進一個竹筒,又用火漆封住,對汪志明拱了拱手:「大人的信件,小的這就派人去送,若是道路無礙,大約五日後入京。」

汪志明點了點頭,也對那驛丞拱了拱手。「那某這就去了。」

「大人萬事小心。」

汪志明出了驛站,望著外面已經全部黑下來的天,和前方一片黑暗的迴路,心中升起了一股豪氣。

他一直覺得自己怕是要老死在任上,一輩子做一個邊陲小縣的縣令,而如今一看,若真有心要為國盡忠,蒼天總是給你機會的。

此事雖然兇險,可要做好了,又豈不是一項天大的功勞?若馬場真要有人陷入謀反之事,他此番就會是撥亂反正的功臣,又大大有功於社稷,就算不能青史留名,也總算不讓家族蒙羞。

大丈夫生於世上,來這世間一回,怎能不留一絲聲名?

他胸中感慨萬分,一腔熱血全部化為猛抽向馬臀的一鞭!

「駕!」

另一邊,羯人的部落中。

因為李茂派出了盧默去送信,所以蘇魯克的女兒塔娜每天都來李茂的營帳「報道」一次,問東問西。

「李大人,你到底派了盧默去送什麼信?危不危險?」

「送信有什麼危險的。」李茂每天都答,覺得頭都要炸開了。「送到了便可回來。」

「若是收信的是個心眼不好的呢?」

「我讓他送信,便是肯定那收信的一定是個好的。」

「那……」

「塔娜姑娘,我雖是你的長輩,可也是男兒之身。你一個姑娘家,老是跑來我的帳篷,讓我覺得很不方便,能否下次來時,讓長輩陪同?」

李茂見這少女是真的不懂什麼是「矜持」,實在是無可奈何,只能直言相勸。

如今他為了換藥方便,只穿著中衣中褲,這姑娘一來,他就要用氈子裹住全身,唯恐有失禮之處。偏這少女對他的什麼東西都好奇,這個看看,那個看看。

你看,她又開始翻弄了……

我的天啊,她居然,她居然……

她居然舉起了他的絨褲!!!

李茂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點沒有噴出來。

「你有什麼不方便的,你呆在帳篷裡這麼悶,我陪你說說話兒不是很好嗎?再說了,你住的是我家的帳篷,才不是你的帳篷。」塔娜無所謂翻看著手中的衣服,「這是什麼布做的衣服?為什麼有點像我們羯人的毛毯,又比它要軟和的多……」

李茂真是覺得自己羞也要被羞死了。這絨褲不是外褲,他一直在中褲外面貼身穿的,如今一下子被這少女拿在手裡摸來摸去,不時還放在臉面摩擦一二。

太上老君,紫薇大帝啊,無論是哪路神明,趕緊把這女人丟出去吧!

「怎麼,李大人,這是漢人的秘密,不能說嗎?」

「我乃堂堂一男兒,你覺得我會知道怎麼織布怎麼做衣嗎!」李茂覺得自己養了這麼多年的涵養,一碰到這個少女就破功,他見那女人還有把他的褲子放到鼻子邊嗅嗅的意圖,忍不住一聲怒吼:

「放下我的褲子!」

這一聲怒吼驚到了塔娜,也驚到了帳篷外的人。圖爾庫大叔原本在給外面給李茂熬藥,聽到他一聲大吼,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忙掀簾子進來看。

塔娜被吼得一震,有些不高興地拋下了手中的絨褲,冷笑著說:「這位漢人的大人,你是不是覺得你們的東西都很稀罕,我們這些胡人不配碰你們的東西?雖然我們是沒有你們漢人富足,但是你們這些人就像是……」

這腦筋完全不在一條路上,怎麼能把話說清楚!

李茂見這塔娜越說越冷,一拍床板,惱羞成怒道:「重點不是這個!那是我的褲子!」

「我知道這是你的褲子。不是你的褲子我問你幹嘛?你知道草原上一到冬天有多冷嗎?你這褲子這麼輕薄柔軟,可是又很暖和,我問問有錯嗎?也許我們羯人也能做這種褲子,說不定這樣一來就不用穿那厚厚的毛皮了,打獵也會輕巧許多……」

李茂聽了一愣,繼而長嘆一聲。

「是我迂腐了。我不如姑娘。」李茂見塔娜並不是純粹好奇,而是心繫牧民的生計,不由得心中百感交集:

「只不過我先前所說並非虛言,我們漢人的男子,是不懂織布裁衣的,這件衣服是我母親取動物的絨毛紡成線,然後用那絨線織出來的。」

「哦,要織機啊?那就沒辦法了。」塔娜垮下了眉毛。「我們不會做織機,也不會修織機。以前換來的漢人東西,一壞就成廢物了。」

李茂想了想,那天去母親那裡時,那群丫頭好像手裡拿的是幾根長針,也沒有用布,而是直接用毛線在織,輕聲安慰她道:「家母似乎不是用織機制成的衣服,而是用幾個棒針纏繞絨線,然後上下交織而成。你們會紡線,應該是能做這種衣服的。」

「李大人,你此話當真?」塔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當真。」李茂笑著點了點頭。

「那李大人……」塔娜的笑容像是花兒一般的燦爛。「我能和你商議個事情唄?」

「姑娘請說。」

「李大人回家的時候,能不能把我帶上?我想要親自去和你的母親學做這種衣服的方法。不但是我,我還想帶上幾個羯人姐妹一起去。我們草原上動物最多,春夏相交都要換絨毛,若是真可以做成絨衣,我們羯人以後也不用擔心沒有出產,我們也可以有東西和漢人們通商了……」

塔娜的眼睛裡全是對著未來生活的希望和憧憬,「若是大人的母親願意教我們,我們就可以和漢人換鹽巴,換茶,換漂亮的棉布。我們就能有鐵鍋,有鐵器……」

李茂的鼻內一酸。

他何嘗不想快點回家見到母親。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立刻就回京去。此番這般兇險,他還能不能見到家人,都難以肯定。

若是能夠安全回京,就算把這一個部落的羯人都帶回京去,又有何難?他一個偌大的信國公府,難道還養不了這一群羯人嗎?

「姑娘放心,若是我能回京,一定會帶著你們回去。我們的皇帝非常仁慈,你們幫了我們,他會賞賜你們。你們會有很多很多的鐵器、鹽巴。我們漢人有漂亮的綢緞,你們每個人都會有綢緞做的衣服。我母親和善又好客,頗有你們羯人的風範,她一定會教你們怎麼織就這個衣服,怎麼紡這個線。你們羯人以後會過的很好很好,漢人也不會歧視你們……」

李茂每說一句,塔娜的眼睛就亮上一分,待說到後來,她那一貫冷豔的表情也變得燦爛起來。

塔娜走到李茂床前,輕輕地親了李茂一下臉龐。

「漢人大叔,你是個好人,我很喜歡你。若是你說的能成真,我就讓我們羯人的部落裡以後都供上你的畫像,奉你做恩人。」

李茂第一次被一個小姑娘說「我很喜歡你」,意外之情無以言表,更別說他還被個小姑娘親了臉了。

李茂忍不住笑了笑,心情暢快地回道:「好。我為努力當上你們的‘恩人’的。記得要把大叔畫的英俊瀟灑點吶。」

「我會讓族裡最會畫畫的朋友給你畫像的!」

塔娜轉了個圈圈,帶著笑容唱著歌,一路載歌載舞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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