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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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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她們心裡還有著某種希望,所以方氏屢次想要把她們配出去做管家娘子的時候,只有年繡同意了,配了出去,成了夫人管家的左膀右臂。

而文繡、珠繡和絹繡都還留在夫人身邊,指天誓日的表明忠心,說不會嫁人。

後來,年繡出去,家裡新換了個家生子,叫連繡。因為她是家生子,又是二管事的女兒,挺受夫人看重。她又是最小的一個,她們三個也頗照顧她。很快的,她們四個便成了府裡新的「四繡」,而嫁出去那個,一直改叫「年娘子」了。

她們熬了這麼多年,終於熬到了有望出頭的一天,怎麼不暗自驚喜?

只有連繡不是很感興趣。

碰到她們三個互相諷刺挖苦對方想到姨娘的時候,也只是聽不下去的跑掉,而不是參與進去。夫人有時候問她將來,她也說只想找個和爹一樣的管事嫁了,好當個平頭娘子,而不是「全聽夫人吩咐」。

但是她們都不知道,連繡不在乎,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她是家生子,不像其他三繡,身契都在夫人手裡,自然只能俯首聽話。而且她父親就是二管事,從大老爺還在管著府裡的時候就根深蒂固,方氏即使再怎麼看重她,也不會讓她這樣靠山的丫頭做通房,給自己找麻煩。

既然怎麼爭都爭不上那個位置,自己相貌也是平平,她從來就沒想爭過。

她的表姐,才是他家的那個希望。

她的表姐從小長得極美,表姐家又不是家生子,舅舅家算是農戶人家,這個表姐是良家姑娘,是可以做良妾的。而她家借他爹的關係,從小就給這個表姐請了女先生教書識字,不是普通的農婦,就是為了以後能想辦法送進來做個姨娘的。

她隨時都可能被趕出夫人旁邊,何苦再爭什麼姨娘,再爭什麼寵,給自己家裡添堵?

這段時間,其他三繡都對方氏格外殷勤的伺候著,方氏雖然心裡苦澀,但是還是得強打起精神,對她們的熱情予以回報。

因為今日錦繡院要大換洗,三繡一聽說夫人要去園子裡走走,立刻就忙活著出去的事情,這個拿斗篷,那個找軟鞋,只有連繡自動請纓,留在院子裡督促著下人們換東西。

她本身就管著所有屋子裡陳列的物件,還得看著這些東西不要被婆子們弄壞弄丟了,留下她來,自然是皆大歡喜。

待方氏和其他姐妹們都走乾淨了,連繡拿了方氏今夜要換的軟枕,悄悄的去了自己的房間。

這枕頭是胡大夫的建議換的,因為夫人有一陣子失眠,胡大夫便要夫人撤了常用的瓷枕,換了這用決明子做枕芯的軟枕。

這決明子的枕芯兩個月換一次,最近方氏睡得好了,連呼這枕頭有用,所以屋子裡瓷枕和玉枕全部都收了起來。

連繡拿出她娘給她的一大包磨成碎末的藥材和一小包黃色的粉末,一點點的填入新的枕芯裡,然後封了起來,連續拍動。等確認看不出任何痕跡了,才給枕頭又套了新的枕套,又抱著一大堆夫人的衣服掩住枕頭,溜進了內室,把枕頭放在了床上。

她生性機警,在屋子裡威風又大,是以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那枕頭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被人做了手腳。

連繡一直留在屋子裡,等下人們把屋子全部都收拾好了,又重新開了窗戶透氣,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叫下人們去通知主子可以回房了。

她自己則回到房間,把那裝藥材和粉末的紙包給燒了,又把自己的屋子也開啟通氣。

當夜,方氏睡到一半,突然驚醒過來,模模糊糊覺得床前站著一個人影……

不是全身泛白的張靜還有哪個?

「啊!!!!」

第二天,顧卿和李茂一行人從莊子裡打道回府。

這一晚因為遇見了「爬床」的事情,好好的踏青之旅也變得「虎頭蛇尾」,不但下人們各個後怕,就連府裡的幾個主子沒有睡好。一早出門的時候,顧卿和李茂的眼下都掛著黑眼圈,李銘更是一上車就睡得人事不知,也不知道昨夜心裡受了多少煎熬。

顧卿嘆息了一聲,將李銘一直在車壁上碰來碰去的腦袋搬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又用手指輕輕的按摩他的頭皮。

「我看銘少爺的性子有些經不住事,太夫人以後若是有辦法,還是想辦法開解開解他吧。」花嬤嬤看了眼連睡著了都緊閉著眉頭的李銘,「從小就乖巧的孩子雖然引人憐愛,但為了怕別人擔心,什麼事都悶在心裡,這並不是福氣啊。」

顧卿也在兩個孩子漸漸成長的過程中發現了兩人性格上的不足。

李銳性格堅毅,但剛極易折,她總是擔心他若走了偏激的道路,會傷人傷己。

而李銘多思多謀,卻不願意和人分擔,小小年紀,什麼事都悶在心裡自己扛,她怕他以後把自己逼得太緊,心裡那根弦隨時會斷掉。

這兩個孩子本都該是好好享受童年的年紀,卻因生活在這個時代、這個家庭,不得不過早的成熟起來,這並不是一件幸事。所以她平時才儘量想辦法逗弄兩人,至少讓他們在家裡,還能保持一份童真和天性。

但有些事,是沒有那麼容易解決的。就算是後世,夫妻之間產生了矛盾,或者家庭出現了裂痕,小孩子都經常出現性格大變,或敏感多疑的情況,更別說李銘本身就是一個很容易被別人的態度影響的孩子了。

他做「好孩子」做久了,已經很難任性起來了。

顧卿摸著李銘溫熱的頭皮,也閉上了眼。

「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的心頭肉,我自然是希望他們都好好的。可是性格這種東西,既然不是一天養成的,也不是輕易能能改變的。我也頭疼的很,可除了慢慢來,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有效的法子啊。」

「老夫人有沒有想過讓他多幾個玩伴呢?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玩伴。」花嬤嬤想了想,建議道:「銘少爺一直呆在府裡,可以玩的就是堂少爺和銳少爺。但一來他們年紀大了,功課又重,二來畢竟是兄長,和朋友還是有一定區別的。」

「太夫人你看,銳少爺自從來了四個伴當,而後又交了那麼多國子監的朋友以後,都沒有以前那仇大苦深的樣子了。他以前那般發狠地讀書習藝,其實也是不太正常的。既然銳少爺眼界開闊之後,知道了放鬆,也沒有像先前那樣逼迫自己了,那銘少爺應該也是可以的。」

「你說,也給銘兒找幾個伴當?他不是有書童嗎?」

「書童和伴當還是不同的。家將或者管事的兒子不是奴才,相處起來沒有那麼刻意。而且太夫人以後經常走動其他人家,可以把銘少爺也帶上,若是能結交一兩個其他府裡的小公子,平日裡經常玩耍,不也是開解嗎?」

顧卿聽著花嬤嬤的話,連連點頭,嘆息道:

「花嬤嬤說的極有道理,我常想,幸好有你在啊。」

花嬤嬤聽了顧卿的話,也微微一笑。

「只要老夫人需要,我會一直在的。」

顧卿等人的馬車剛剛駛入了清水坊,家中的下人們就馬上簇擁了過來迎接。

待看到他們一個兩個三個臉色都不太好,幾個主子也是沒什麼精神的樣子,一個門子悄悄地問起某個相熟的小廝。

「怎麼了?路上遇見什麼事了?還是掃墓的時候出了紕漏?」

「別提了,昨晚遇見一件晦氣事。你也別問我,不要多久,你就知道了。」

那麼多老爺的長隨小廝要在府裡被鞭刑,老爺園子裡看守的家將還帶著傷,這事不需要多久就會傳開了。

況且,老爺和太夫人為了防止再出現這種事,一定會狠狠地辦了這幾個人殺雞儆猴,到時候府裡上下一受震動,每個人皮都要繃緊點,那些春心動了的丫頭們也只能把那顆心再給收進去。

這一天,刑房外的空地上跪了一堆下人,每個人都被鞭了十鞭。信國公府的鞭子不是普通的鞭子,更別說這些人常年跟在信國公李茂身邊,都算是紅人,沒吃過什麼苦了。

一時間人人自危,二管事一家更是被看管了起來,李茂親自派了家將首領去審。

信國公府的大管事聽說二管事犯了事被關了起來,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這二管事是外管事之首,可是卻不是那種本分安穩之人,能一直被重用,不過因為他是故去的大老爺身邊的人,娶的又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頭,府裡念著舊情,他也有幾分本事,才一直用著他。

只是這人喜歡謀私,而且手也伸的長,他就經常壓住他,和他有過幾次口角。聽說他為了絆倒自己,這次甚至想出來用內甥女邀寵的法子,他心裡就在冷笑。

他們這些人一天到晚都在想著脫離奴籍,好給自家的子弟謀個正經的出身,這一家子倒好,明明有親戚不是賤籍,還想著當一輩子奴才,活該被他一直壓著。

這二管事還懼內懼的厲害,不是什麼能成大事的人。如今又做出這種蠢事來,怕是又聽了家裡那婆娘的鼓搗。

嘁,這般的人,當對手都嫌不夠!

錦繡院裡。

昨夜方氏又被驚了,好不容易方才睡下,就連李茂回府,都沒有下人敢喊醒她。

李茂回府在處理莊子裡的那件事,在車裡補了一覺的李銘卻怒衝衝地衝進錦繡院,待聽得母親還在睡覺時,他稍微收斂了下情緒,在內外屋子裡找了一圈,這才冷著臉問守著屋子的文繡道:

「連繡去哪兒了?」

「昨夜她值夜,夫人昨天晚上睡得又不安穩。」豈止是不安穩,簡直就是神魂皆喪啊。「連繡昨夜一夜未眠,早上下去休息了。」

李銘臭著臉又往外走。

「銘少爺,你要去哪兒?」

「伺候好你的事,別管小爺!」

他現在看母親幾個貼身丫頭都不順眼。

李銘快步走到錦繡院一等丫頭住的地方,吩咐左右的小廝踹開了連繡的門。

屋子裡,睡眼惺忪的連繡從床上坐了起來,莫名其妙地看著門口。

「銘少爺,你怎麼……」

「來人啊,把她給我拖到院子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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