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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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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後一天,宮裡的三位皇子都需要遴選伴讀,朝中大員和勳貴宗室到了相近年紀的孩子,都要入宮參加遴選。

進宮伴讀的孩子,家在京中的,每五日出宮休息一天,和官員休沐一般。

而宗室子弟和特召來的孩子,就住在宮中,年節方可回家。

顧卿一聽李銳三天才能回來一次,面露不悅地對李茂埋怨:「聖上為何要孩子們住在宮中?宮裡情況這般複雜,哪裡有家裡住的舒服!」

李茂沒想到自家母親居然不知道宮裡這個規矩,苦笑著解釋說:「這是當年先皇為了防止世族做大而定的規矩,說是伴讀,其實隱隱有質子的意味。」

「質子?」顧卿拍桌子的心都有了。「既然都知道是質子了,還往宮裡送什麼?」

「質子之說,當然是對有異心的臣子來說的,對於絕無二心的大臣宗室們,這自然是天大的榮恩。若是太子之位一定,伴讀就是日後的心腹重臣,是以雖然各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還是願意把孩子往宮裡送。」李茂和顧卿解釋著其中的緣由,「而且,我們家既然答應為皇上做那中間平衡之人,李銳進宮長住已經成定局了。」

皇帝若是要用李銳,怕是還要讓其他先生教他不少東西。為了表示忠心和決意,李銳肯定是必須要常在大皇子左右的。

顧卿心中萬分不捨。她還以為李銳就是每天早上去讀書,每天晚上回來睡覺,就和李茂去上朝一樣呢。

她自己養了幾年的小包子,眼看著就要飛了……

不對,是要去餵狗了……

「奶奶,您且放寬心,哥哥五日就回來一次,又不是常駐宮中,就算有個什麼事,您不是還有進宮的牌子嗎……」

「銘兒,休要胡言,娘娘給的宮牌不是這般用的!」李茂瞪了一眼兒子。

李銳已經決定要查清母親死亡的真相,他有預感,一旦他出現在皇子們的身邊,那些人就會找上門來。

所以,對於進宮這件事,他是滿心期待的。

只是他沒想到祖母會這麼傷感。

「我知道銳兒可以經常回來,這不是日日有你們在身邊,都已經習慣了嘛……」顧卿苦著臉。這就是穿成老太太不好的地方了,就算和孩子們感情再好,等他們大了,總要一個一個離開的。

正如她自己和兩個孩子所說的,能陪伴他們一生的,只有妻子。無論是父母還是兒女,總有離開的一天。

兒女尚且如此,更何況祖母。

等兩個孫兒大到可以娶媳婦了,怕她就要閤眼了……

顧卿第一次覺得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李茂看著一屋子就差沒有抱頭痛哭的祖孫三人,感覺腦袋一陣一陣的發脹。一家子小孩,再加一個老小孩,就他一個能管事的成年人的感覺……

實在是誰當誰知道。

「我們可以稍後再感慨,現在是要商量正事的時候。」李茂已經清走了下人,說起話來自然不會避諱。「銳兒,皇上的意思,怕是會讓你自己選去陪伴哪位皇子。如今晉國公府丁憂,他家的孫兒不能進宮,你要堅定站在大皇子身後的態度。只有這樣,世族才會注意到你的選擇。」

「二皇子和三皇子會不會生氣?」李銳問道。

「就是要讓他們孤立你,這樣你才會徹底倒向大皇子,將大皇子作為你在宮中的依仗。二皇子的母親劉賢妃並不得聖寵,但二皇子年紀和大皇子相差不多,怕是會對你有所忌憚。三皇子年紀尚小,你不必擔心太多,一心陪好大皇子讀書就是。」

「只是銳兒,從今日起,你就要開始表現出漸漸和李銘關係疏淡的樣子來了……」李茂不得不說出這殘酷的事實。「這世上有許多人到最後假戲成了真做的,我希望你們能始終記得兄弟間的情誼,不要真的反目成仇……」

「怎麼可能!」李銳搖著頭。

「怎麼可能!」李銘扁著嘴。

「希望如此吧。」

四月的最後一天,李銳在家中被好好打扮了一番,連身上的配飾都被換成了貴重的樣式,跟著李茂一起,準備入宮。

李銳先去了持雲院裡和奶奶告別,顧卿一看到這孩子裡面穿著緋紅色的穿花上衣,外罩五彩刻絲的石青色大褂,連頭髮都編了起來以後再成雙髻,顯然是大清早就起來拾掇的。

這說是遴選伴讀,其實跟相親都差不多了,顧卿心裡一下不是滋味。

這豈不是就和要去打仗前先穿上戰袍一般?李銳只有穿的越華麗越精貴,才顯得他在府中受重視,才能在眾多子弟中站得住腳來。

他在家裡的時候,可從來都沒有這麼講究過衣著。

可以想象若是李銳進了宮,為了不墮他信國公府嫡長孫的名頭,每天都是要穿著大衣裳去上學的。李銳其實不喜歡繁文縟節,對於衣服也不講究,不愛穿寬袍大袖,有時候在家中穿著短襖來去都有的,這到了宮裡……

可無論顧卿怎麼依依不捨,李銳還是跟著李茂進了宮。

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十歲後就已經移出了各自母親的宮殿,若是到了十六歲還沒有封為太子,他們就要被封王,去各自的封地上生活。三皇子今年才八歲,他的母親只是個嬪,挑選伴讀也只是順便,他還住在他母親的偏殿裡,要兩年後才能移出來和他的兄弟們住在一起。

如今大皇子住在東宮的上陽殿,二皇子住在東宮的興慶殿,儲君所住的明德殿至今空懸。而伴讀們入了宮以後,為了顯示皇帝的優待,將會和皇子們同吃同住,在一個殿中生活。

李銳進宮前,已經由花嬤嬤和宮中派來的禮官學習了一些宮中的禮節,是以跟在李茂身後進入宮中時儀態端方,態度從容,他身量又較一般男孩要大,看起來十分顯眼,一時間,引起許多宮人的側目。

李銳跟著李茂走到東宮門口時,就有東宮的詹事出來迎接,李茂知道送到這裡就已經到了頭了,便拍了拍侄兒的肩膀,說了句「自己珍重」,掉頭回去了。

東宮門口,還有好幾家的孩子在,李銳發現他的新朋友,工部侍郎之子仇牧也在其中。仇牧微笑著對李銳招了招手,李銳便站了過去。

「你怎麼也在這裡?」按照排位,應該是工部尚書的孩子在這才對。

「大概是沾了我祖父的光優待吧。」仇牧輕輕地在李銳耳邊說著:「我真不願意來,誰樂意陪皇子讀書啊,要不是聽說你肯定來,我都想報病了。」

李銳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別說瞎話,那是欺君之罪,做伴讀也沒什麼不好的,你就當提前替家裡辦差了,啊?」

「知道了。」

「那邊一直瞪我的男孩是誰,你可知道?」李銳用嘴向右邊一個穿著大紅色衣服的男孩,這男孩從他進來起就一直看他。

「嘿嘿,你打過他哥哥。」仇牧知道李銳曾經在燈節和項城王家世子的恩怨,所以幸災樂禍地說,「那是項城王世子楚應元的胞弟楚應年,其兄因為品性不端被勒令在府裡修心養性,所以召了項城王家的嫡次子進宮伴讀。」

「楚應元又怎麼被罰了?」

「聽說把家中一個庶弟打殘了……」

李銳倒吸了一口氣。他們這些人所謂的打殘了,絕不是打的缺胳膊斷腿這樣的,大部分時候指的是不能人道了。

「他那庶弟多大?」楚應元今年已經二十多了吧?他從以前開始就不避諱對小孩出手,羞是不羞!

「聽說才十六歲,是項城王的一個受寵的妾室生的兒子,我聽到這訊息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呢。這位世子可真可怕,為什麼還不罷了呢?」

李銳也贊同仇牧的說法,點了點頭。

沒一會兒,那種如芒刺背的感覺又來了,李銳扭頭看去,果然是楚應元的弟弟楚應年。他冷哼一聲,也不避讓,也直直地瞪了過去。

李銳是正兒八經殺過人的,又跟著蔣師傅練了許久的沙場上的「殺氣」,他這一瞪,楚應年立刻撇過臉去,對著另一個人發呆。

但仔細看,他的腿明顯有些發軟。

沒過一會兒,皇帝、皇后駕臨東宮,他們這些人等在東宮門口就是迎駕的,一堆孩子嘩啦啦跪了一片,迎接聖駕。

皇帝和皇后的身後跟著三位適齡的皇子,為首一人正是嫡長子的大皇子楚承宣,而後是二皇子楚承烈,三皇子楚承威。大皇子和二皇子年紀相差不大,只差一歲,三皇子只有八歲,跟在兩位皇兄身後,看起來很是稚嫩。

眾人行過禮,跟著聖駕進了東宮的宣德堂,宣德堂是東宮上課的地方,格局和楚睿聽講學士講解經義的崇文閣是一樣的。

他們以後會在這裡上課,所以把御選伴讀的地方定在了這裡。

先是由禮官開啟名冊,一個個的點名,讓所有的孩子排成兩列,按照名字的先後站好。李銳身為國公家的嫡長孫,排在了左側第一列。右側第一位的是項城王家的嫡次子楚應年,他是宗室子弟之首。

禮官點完名,開始一個個報上孩子們的年齡、出身、學習進度、擅長專案、出否出過痘症等等,然後將每個孩子的名冊交由皇帝。

其實楚睿和張搖光早就把這些名冊看了好幾遍了,但這是過場,不得不再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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