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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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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銳!」

大皇子楚承宣在宮裡承受各種陰謀詭計、明刀暗箭的長大,遇見楚應元之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應對,對於愧疚之情,竟是隻有一分。他自覺自己雖然想要藉此事給他那二弟一點小小的麻煩,但絕沒有想過要楚應元的性命。

這楚應元自己撞到刀口上,難道還要怪他不成?更別提他用心險惡,竟然以自己之死汙他名聲了。

對於這種無計可施,只能拼得魚死網破之人,他是半點好感都欠奉。

可李銳和大皇子是不同的,他府中單純,父母雖早喪,但叔叔和嬸母行的是「捧殺」,他也算是在蜜罐子泡大的。後來顧卿穿了他的祖母,顧卿是性格直率開朗之人,讓他心性也漸漸變得剛直開朗起來,雖然心中因父母之死十分壓抑,卻沒有泯滅心中那赤子之情。

家中叔父幡然悔悟,嬸母如今雖然看不出有沒有改變,但也不再出現在他面前,他也就裝作沒這個人。弟弟李銘天真可愛,心性純善,如今兩人猶如親生兄弟。

他一直覺得這世上雖然有許多黑暗和險惡,但若是他堅持,有這些光明在身後,就沒有什麼能打倒他的。

可如今這楚應元,卻以自己的死給他上了活生生的一課。這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種人,睚眥必報,拼死也不退讓,絕不妥協。

陰謀、陽謀、武力、勇氣對這種人都沒用,因為這種人蠻勁一旦發作,命都可以隨時豁出去,而且還讓你永遠背上包袱。

你確實未輸,但你永遠也贏不了他了。

看著破布娃娃一般躺在那裡的楚應元,李銳又是一口鮮血從口中湧出,滿襟都是紅色,正和楚應元一身白衣上的紅色血跡斑駁在一起。

店中諸人看到這一片紅色,頓時覺得腦中陡然一陣眩暈。

楚承宣從來沒想到李銳繃緊了的弦是在這裡裂開的,有些少年心性未成熟之時遭受打擊,這輩子就會神智渾噩,他心中欣賞李銳,自然不想李銳變成這副樣子,連忙奔上前去蹲下身,按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邊大喝:

「李銳,我不知道你現在心神有多激盪,但你想想你的祖母,想想你的叔叔,想想你其他的親人,若是你現在倒下,你家裡人有多少人要痛不欲生!此事和我有關,我父皇會站在我們身後,就算是項城王世子,也傷不到我們分毫!」

「何況他還是自殺的!」

李銳倚在楚承宣身上不住的喘氣。他一口鮮血噴出,胸前卻依然是堵得慌,每吸一口氣,都覺得那楚應元嘲諷的神色不停的在他面前浮現。

可大皇子的話一齣,他祖母的臉也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是了,此刻他決不能有事,若是他也有事,依他祖母的性格,如今肯定是自責的恨不得以身代之。

當年去燈節是祖母帶著他們去的,喊他們「仗勢欺人」也是祖母指揮的,以祖母的純善性格,若知道楚應元為了來店裡鬧事把命都送了,一定覺得是自己的錯。要是他也被抬回去,怕祖母真是要傷心的中風也發作了。

他如今都尚且覺得楚應元的一縷魂魄在嘲笑自己,那他祖母豈不是更會夜不能寐?

「扶我起來,我腰帶裡有薄荷油。抹……」他努力嚥下一口口水,接著說道:「抹我人中、太陽穴、鼻下、眼下。」

顧卿以前去哪都帶著清涼油,考試抹一抹,瞌睡抹一抹,被蚊子咬了抹一抹,氣味不好了抹一抹,她有這個習慣,在了這裡也是改不過來,家中薄荷油常備,幾個孩子也都養成了這個習慣。

大皇子從他腰帶的內側裡摸出一個極小的瓶子,滴出幾滴薄荷油來,依他所說抹了各處。李銳只覺得鼻端和眼睛裡都衝出一股清辣之氣,燻得他眼眶一熱,眼淚也掉了下來。腦袋兩側卻是清涼無比,頓時精神一震。

李銳自己扶著地站了起來,對著大皇子拱了拱手:「謝大皇子的警示之恩,若不是你振聾發聵的一聲,我恐怕就要走入迷途了。」

「哎,此事怨我,是我太習慣於……」楚承宣見李銳沒事了,心裡也是落下了一顆大石。這李銳是他父皇和母后為他定下的未來輔佐之人,是要豁出性命去和世族周旋做雙面的間諜的,在這裡迷了心智,信國公府肯定再也不會摻和皇家之事了。

只是楚承宣知道,此事對他造成的震撼絕沒有他面上的那般小。

他從小習慣先用惡意揣測別人,雖然整日里做出無害的樣子,但只要抓到機會,總要想辦法讓對頭吃虧。這次的事情,也是他想借暗衛和禁衛之手弄出楚應元「以下犯上」的樣子而造成的。只是他沒想到楚應元不是笨蛋,不但看出了他的想法,而且還用自己的死解了這個局。

此番他吃了虧,回去就要好好想想,他往日里這番做法,是不是有什麼會弄巧成拙之處。

這時候,項城王的家人已經帶了京中住處的眾多家將來了,同時來的還有大夫。

他們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從內城奔到此處,只用了一刻鐘的時間。可即使如此,當氣喘吁吁的大夫往楚應元身邊一跪,用手去探脈搏的時候,還是驚了一跳,連忙蹦起身來。

他呆若木雞回頭道:

「沒……沒氣了……」

這群家將見到楚應元滿身血跡的慘狀,都閉上了眼睛,不忍觀看。跑出去搬救兵和醫生的家人見自己家的家人都被捆在店外,嘴裡還堵了麻布,立刻哭天喊地起來:

「世子爺,你怎麼就死了哇!我剛才走的時候你還活得好好的啊,還和我說話!這信國公府的少爺如此蠻橫,先折斷了你的手臂,又把你害死,你在天之靈,一定要睜大眼睛看著這群人,不要放過一個啊!」

「放肆!」

「無禮!」

幾個禁軍指著那個家人,大喝了一聲。

這家人是楚應元的心腹,今日里陪著主人溜出來就覺得心頭一陣亂跳,怕是要發生不好的事情。他原以為只是吵吵架砸砸東西,怎麼也不會鬧出太大的事來,誰料到自己主子身殞信國公府的店中,而且身後還有一群看起來惹不起的傢伙。

一想到回去肯定也是活不成了,說不定還要連累家人,這僕人對著幾個暗衛吐了一口唾沫,出去就要送死。

那幾個暗衛無心之間殺了楚應元,本來就又內疚又惶恐,這僕人跳上來又抓又咬,竟是不敢還手,任他作為。

眼見著東市裡的人越聚越多,大皇子皺著眉不悅地瞪著暗衛們:「你們還愣著幹嘛,把這人趕緊捆了,把嘴堵上!」

項城王府的家將看見這四個暗衛要動粗,哪裡會讓他得逞,連忙拔出武器上來制止,這下禁衛也嚇到了,生怕傷了大皇子,連忙護著大皇子進了店裡,又讓掌櫃的關上內室和外面的門,不要放人進來。

李銳卻整了整衣衫,往外走去。

「李銳,你到底要幹什麼!回來!」大皇子在等謝易凡帶隊來護送他回宮,眼見著李銳往外走,忍不住出聲阻止。

「大皇子,此事發生到如此地步,自然是要有人出去維持局面的。你身份尊貴,此事最好不要出頭,只有我去。在我家中店裡出的事,人人又看到了我動過手,怎麼也摘不出去了。」李銳見大皇子駭然相顧,居然還輕笑了一下。

「大皇子莫非以為我要以身償命?不會的,我還得留著有用之身效忠陛下和殿下,只是此事必須有人負責,我不能連累我祖母,所以我得出去。我好歹是信國公府的嫡長子,他們不會把我如何的。」

楚承宣知道他字字說的都是正理,可他卻無法接受。明明是他貪玩要出宮,明明是他故意以身犯險惹了事,卻連累了李銳遇見這次的危機!

可他又知道李銳說的是對的,在謝易凡來了之前,這裡必須要有李銳頂著。若是掌櫃的出去,怕是片刻就被削了腦袋。

一時間他百感交集,五味雜陳,也不知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看著李銳推門出去的。

「就是你!就是你出言諷刺我家世子,引得我家世子動怒出手!你折了我家世子的手臂還不夠,還讓這群帶著利器的人用武器架住我家世子的脖子!」那家人指著李銳的鼻子罵道:「你也是忠良之後,年紀又這般小,怎麼如此心狠手辣!」

「楚應元的手臂是我折的,我那是為了自保。可他自己蠻勁發作,撞了劍刃,卻不能說是我下的毒手。」李銳木著臉和那家人辯道:「此事無數人都看見了,是那楚應元自己尋死,幹我何事!」

為了護住大皇子,就算他心裡有愧,也只能全說是楚應元的不是了。

「你信國公府的嫡長孫性命寶貴,我項城王府的世子命就不值錢了?」一家將啐了一口,指著李銳說道:「把他綁了帶回去!」

大皇子在裡面聽了外面的動靜,連忙和剩下的三個禁衛精英說道:「我怕李銳吃暗虧,你們幾個趕快出去幫他。」

「可是殿下,您的安危……」

「有門還有四個暗衛,我哪裡會有什麼事!你們快出去!」

幾個禁衛也怕再出大禍,連忙開啟門擠了出去,揉身而上護在李銳面前。

李銳此時正一人獨鬥十幾個家將,這些家將畢竟不敢傷他,李銳下手又狠,一時竟沒有被抓起來。

京城之中的百姓都看過無數熱鬧,雖然也吹噓過見過不少公子哥帶著家人在街上鬥毆的,可如此刻這般驚醒動魄的獨鬥之局卻是從來沒見到過。

這信國公府的嫡長子雖然只有一人,可是他如瘋虎、如鬼魅,忽東忽西的東踹一腳西出一拳,不少家將不敢用刀,只得空手去擒,都被他以更快、更猛、更狠的招式給狠狠的擊到一邊。

這些家將都是武勇之人,見信國公府這位嫡長子勢若癲狂卻武力驚人,倒有一大半對他生出了敬佩之意。

信國公府的名頭,果然是名不虛傳!

旁邊圍觀的百姓更是拍手叫好。他們不知道這事到底誰對誰錯,但當街十幾個大人圍攻一個少年,這少年還沒有吃什麼大虧,這本來就是值得為這少年喝一聲彩的事情。

他們也不管是非,只看熱鬧,這熱鬧好看,自然是人人都看的捨不得走。

李銳雖然動作大開大合,看似癲狂,但仍是凝神注視、心意絲毫不亂,這才能在眾多家將的夾擊之中保得自己不被抓去。猛然間,他見到側面有一道反光,一瞥之下,卻見是那前面唾罵他的家丁抽了某個家將的一把單刀衝了過來。

這一下若是給他砍到了,怕是不死也傷。

「來的正好!」李銳一聲大喝,不退反迎,猛然一踩地騰出包圍的圈子,對著那家丁一拳搗出,「咚」地一聲悶響,那家丁鼻子一陣痠麻,身子忍不住往後一仰。

李銳力氣多大?此刻只有這個家丁知道。在這剛猛無儔的拳力震撼之下,他眼前頓時金星飛舞,雙臂痠軟,手上的刀再也拿不住,兵器嗆啷落地。

鼻子更是血流不止,連聲慘叫。

「好極了!謝謝你送了把兵器給我。」李銳用腳尖挑起單刀,稍微舞了一下,用刀尖指著眾多項城王府的家將。

「我家的家將平日裡都不敢帶刀出門,想不到項城王府如此厲害,竟然敢在白日青天之時帶著刀劍在京城大街上圍攻我一人。」

「明明是你們的人先帶劍的!」那家丁捂著鼻子慘叫道。

李銳不去理他的話,那帶刀帶劍的都是皇家禁衛,此事鬧出去也不會有人彈劾他家失格。

他持著刀,站在玲瓏閣的門口,垂目望著諸多敵人,竟攝的眾人不敢出聲。

陡然間,他身後店門的門板開了一扇,又有幾人持了武器出來,護衛在李銳身邊。

那家丁眼見著逼死主子的人如今還敢如此囂張,只覺得天地都黑了一片,忍不住從肺腑間發出一聲厲叫:

「你們信國公府仗勢欺人,實在是天理難容!」

他性子也暴烈,不然也不會對了楚應元的胃口,一直當做心腹,此番他知道世子死了自己也不能活,又覺得這李銳顛倒黑白,悶著頭就往玲瓏閣的門口撞去!

幾位禁軍以為他要衝上來傷害李銳,立刻以身做牆護在李銳面前,誰料這人一聲大喝,在周邊百姓的齊聲驚呼中撞上了玲瓏閣門口的柱子!這一股勢道奇急,那人一頭上去,砰的一聲響,頓時腦漿迸裂,紅的白的濺了幾個禁衛一臉。

這下子,就連李銳都覺得有些握不住刀了,連心神都巨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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