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厲害!」顧卿撥著算盤,還沒得出答案,李釗已經算出來了。「你以前經常算賬嗎?」
「沒有啊,都是我娘在家裡算,我就在旁邊聽著。」李釗搖著頭,「我娘說這些都是小道,以後有賬房先生會做這個,叫我努力讀書。可是我看字就很吃力,但記數就很快。」
顧卿張著大口看著李釗,活似看到了什麼寶貝。
這是數學家的好苗子啊!偏科嚴重數學極強心算超棒,可是背書就是背不來什麼的,這聽起來為什麼這麼耳熟?
「李釗……」顧卿掩飾不住雀躍的表情深情的凝視著李釗,看的李銳都要吃醋了,「以後堂祖母算賬,請務必要跟在堂祖母旁邊!」
「咦?」
「這哪裡是小道!這就是你驚人的天賦啊!人為什麼要拼命補短的那一面,應該把長的那截髮揮的更長才對!」顧卿眨巴著眼睛,難掩心中激動的說道,「你堂祖母我是個數字渣,但會很多理論上的東西。來來來,我先教你一段口訣,名曰九九乘法表……」
「咦?」
「等你背完了,我教你‘代數’之法……」
「啊?」
這才叫技術人才!
顧卿淚流滿面。
這簡直是老家送上來的寶貝啊!
通州,鴻臚寺的車隊。
騎著馬跟在車隊中的李鈞又看到了驛站,忍不住扶住了額頭,心裡慘叫了一聲。
怎麼又是驛站!
他是不知道其他衙門的隊伍出去辦差是怎樣的,但像他們這樣逢驛站就進的,恐怕也不多見。
如今已經快十天了,若是快馬加鞭,早就到了汾州了,可他們這群人如今還在通州境內,離汾州還有一大半的路途。
此番押運物品的長官是鴻臚寺的範主薄,管著鴻臚寺裡的物資,他的同僚範斯微正是他的侄子。也許是因為範斯微和他是同僚,一路上範主薄對他諸多照顧,讓他很是感激。
但是……
能不能不要封門就進啊!
聽說左少卿很可怕的好嘛!他們這一群人去的這麼晚,會不會被打啊?
「驛官,好酒好菜送上來。這批東西是鴻臚寺送往汾州的物資和儀仗,路上辛苦,我們要休息一夜,給馬喂好豆料,在給我們安排好上房!」
「可是上官,我們這上房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能住,這裡只有您能住上房……」那驛官為難地解釋著。
「看見這位沒有……」範主簿拍著李鈞的肩膀。「這位是今科二甲的傳臚,信國公李大人的侄兒,我們鴻臚寺的行人,你說他能不能住上房?」
李鈞一驚,這一路上範主簿雖然對他諸多照顧,可是卻從來沒說讓他住上房的,怎麼到了通州,這般奇怪?
他連忙擺著手說道:「不用不用,我只是個七品的行人,我和其他譯官住一間好了,晚上正好請教羯語。如今要到汾州去,我羯語都說不了幾句,怕是左少卿大人見了要訓斥的。」
驛官聽了李鈞的話,連忙鬆了口氣,給他遞過去感激的眼神。李鈞對他微笑頷首,他官位卑微,實在抖不出什麼官架子。
「你啊你,我有意要照顧你,你卻不識好歹。通州這裡是要道,來往的官吏也不知道有多少,驛站裡的房間畢竟有限,若是遇見上官來了,一抖官威,什麼幕僚師爺都要住進來的,到時候上房驛官自然不敢讓我們讓,可遇見你這七品芝麻官的,就要乖乖讓出來,住到大廳裡去。」
範主簿經常在外行走,自然知道這驛站裡欺軟怕硬的事情。「大廳里人來人往,住的難受還是小事,東西丟了才叫麻煩。」
李鈞沒把這事放在心裡,傻笑著和範主簿謝道:「範主簿對我一路上十分愛護,下官感激不盡。不過下官確實是小官,若是上官要求讓出房間,自然是要給上官讓的。若是我叔父在這裡,也不會允許我借他的名義去占上房的。」
「聽聞信國公府從老國公起家教就森嚴,今日一見,果然如此。」範主簿嘆口氣,「你啊,還是太年輕,罷了……若是真有人要你讓房間,你別去大廳,到我房裡來,在我房裡打地鋪都比睡大廳好。」
「範主簿好意,下官心領了。若是其他同僚都能睡大廳,下官又何必打擾主簿大人呢?反正就是一夜,湊活就是。」李鈞也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在大廳裡的添床上休息一夜自認還是不為難的。
更何況還不一定就遇見範主簿說的情況,對吧。
「咦?京中奉命巡查通州的御史回京,房間不夠,要讓我們讓一讓?」李鈞和同屋的譯官看著門口一臉為難的驛丞,吃驚的互視了一眼。
傍晚的時候他還覺得不一定就遇見範主簿說的情況,結果這才過了沒兩個時辰,他就一語成真了。
李鈞和同屋的譯官只有從七品,自然要為正七品的監察御史讓屋子。雖然都是七品官,可是正七品和從七品還是差很多的。
李鈞和譯官收拾好自己的房間,苦中作樂地聊了幾句。
「說不定去了汾州還要進帳篷的,我們就當提前做準備吧。」
「你別說,帳篷裡說不定還沒驛站的大廳好呢。」
李鈞這趟本是沒有資格去汾州協助左少卿的,只因他認識那一群羯人,才被「特點」。而這位譯官是所有譯官裡最精通羯語的,所以也被派了過來。兩個難兄難弟一個揹著箱籠,一個提著包袱,乖乖的跑到大廳某個角落的「添床」上坐了下來。
「還好我們一進來就洗漱過了。要是讓我在大廳裡洗漱我可不幹。」這位譯官年約三十,性格比較爽朗,和李鈞也能說得上話。
「睡吧,明早還要起早呢。」李鈞倒頭就睡在床上,「能不能不要逢驛站就進啊,這什麼時候才能到汾州……」
「你不知道,範主簿和左少卿有過節,所以故意這麼慢呢。」那譯官小聲的和他說道,「左少卿以前當眾跌過範主簿的面子,左少卿出身齊氏,是出了名的‘鐵面少卿’,嘴巴又毒,很是得罪了不少人。」
「咦?齊氏?那和今科狀元齊邵是?」
「正是他的小叔。齊狀元的父親是國子監祭酒,他父親有一幼弟,和他差了十來歲,所以我們這位少卿今年二十八,只比齊狀元大八歲,人人都說他是年輕有為,我看啊……」譯官搖著頭,「能幹是能幹,不過一個少卿怕是就到頭了。」
李鈞聽完了八卦,露出瞭然的神情。
「原來如此,多謝王兄解惑。」
「哪裡哪裡,我在鴻臚寺呆了四五年了,你若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來找我。」那譯官笑眯眯地坐在他的床上,和李鈞說了不少鴻臚寺的八卦。
王譯官的絮叨聲不停的傳入李鈞的耳中,李鈞就聽著王譯官那碎碎唸的說話聲,慢慢地沉入了夢鄉。
「你在做什麼!」
一聲大喝把李鈞嚇得清醒,剛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穿著赭紅色衣衫的武將從二樓的欄杆邊一躍而下,直接跳到了一樓,抓住了一個驛官的胳膊。
李鈞迷迷糊糊的看著發生在自己三步之外的事情,又揉著眼睛看了看窗外。窗外還是黑乎乎的,顯然天還沒亮。
這兩人到底在演哪一齣呢?
「兩位……」李鈞沙啞著嗓子開口。
「拿出來!」那武官扭住驛官的胳膊,「你不過一九品小吏,居然敢偷拿上官的東西!」
「我沒有!」
「我見著你翻了這官員的箱籠,拿出了一包銀子!
「咦?」李鈞指了指自己,「一包銀子?我這沒有一包銀子啊。」
那驛官聽了李鈞的話,立刻掙扎起來,「你聽到沒有!他沒有帶銀子!你在冤枉人!」
那武官氣的扭頭瞪了一眼李鈞。「你這小官怎麼不識好人心!我明明看見他從你箱籠裡鬼鬼祟祟地翻出一包東西!用錢袋子裝著的不是銀子還能是什麼!」
「可我的銀子都是貼身放著的,而且我也沒在箱籠裡放什麼銀子啊。您是不是冤枉這位驛官了?」李鈞這下終於清醒了,皺著眉頭看著這穿著赭衣的武將。
這武將年紀不大,沒有留須,顯然不到三十歲。身就一副高大身材,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來,猿臂蜂腰,肌肉結實,應該是個長期練武之人。
「你……沒見過這麼糊塗的人!」那赭衣小將一個膝撞將那驛官踢倒,伸手在他衣襟裡袖子裡搜看了半天,掏出一個寶藍色的錢袋子來。
這錢袋有兩個成人拳頭大小,這驛官也是有才,居然把錢袋子放在胯下懸著,一時還真沒發現。若不是那小將無意間發現他那話兒太硬,都找不到這錢袋子。
「這錢袋子看著好生眼熟……」李鈞冥思苦想了起來。
「你看,這是不是你的錢!」那赭衣小將把錢往李鈞面前一送。
「這明明是我的錢!我的錢!」驛官叫喚了起來。他見李鈞的神色就知道這錢必然不是自己放的,此時當然要一口咬定是他自己的錢。
偷盜官員的銀兩,不但要丟官,還要杖三十做苦役三年的!
那赭衣小將脾氣也暴躁,一錘揍到他的胸口。
「你的錢?這錢袋子的料子是貢緞,你算老幾,能用這種料子!」
李鈞接過錢袋一看,終於想起來是從哪兒見到的了。
這不是堂祖母當時要他帶上的那包錢嘛!他這幾日只動了箱籠上層拿些洗換衣服,竟然沒發現什麼時候堂祖母把錢給塞進他行禮裡了。
「是我家的錢,這是我堂祖母怕我路上遇到急事給我放的,大概怕是我不收,所以偷偷放了我的箱籠裡,並未和我知會過。」李鈞一推想就猜到了來龍去脈,連忙對著赭衣小將拱了拱手,「下官李鈞,鴻臚寺行人,多謝上官伸出援手。」
「好說好說,我是懷遠郎將趙星。你先看看還有沒有少什麼。」
李鈞在箱籠裡細細翻查了一遍,東西倒是沒少,卻又掏出一包銀子來。
看見那一堆碼的整整齊齊的銀錠,李鈞喉頭哽咽了起來。
他何德何能,讓家中老幼這般牽掛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