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朝堂到底是個什麼變化,實在難說。
毋庸置疑的,皇帝肯定是樂見這種局面的,若是世族最為根本的莊園田地被毀,肯定會元氣大傷,作為一直提供世族一派官員錢糧和其他物質支援的江南世族,向來是先皇和今皇心中的大忌。
可覆巢之下無完卵,若是皇帝放縱了災情擴大,說不定百姓也要遭殃。
李茂不擔心世族到底會不會受損,但百姓一旦受災,大楚的根本才叫真的動搖。
他不能賭。
看來,是要想辦法和江道奇聊一聊了。
顧卿送走了李茂,坐在那裡半天晃不過神。
她只是隨口扯出張玄做擋箭牌,卻想不到張玄可能真的有作用。
這時代的道士和後來他那個世界只會做法、騙錢的假道士不一樣,清修無為的道長們還是受到很多人追捧的,無論是世族還是平民,對道派的接受程度都很高。
從張玄一個道士能做官就知道官方對道士的感觀。
聽說也有不少達官顯貴是天師道正一派的在家修行弟子,信了教的。
這種一點到點子上,立刻就想到借勢以用的本事,難道就是李茂的天賦?
難不成因為他才智不出眾,又沒有什麼太強的實力,所以他已經習慣了用別人的力量來完成他想達成的目標了?
也許出於他性格上的謹慎和膽小,因此他借的勢一定是雙贏的局面,從不給人詬病和怨恨的機會,而且還讓人家特別樂意去做。
這是多可怕的能力啊!
扮豬吃老虎必備啊!
算了,明日一早請張玄過來坐坐,看看能做些什麼才是正經。
反正他那也是閒差,一看就知道經常溜班的。
顧卿停止了想這些有的沒的。這信國公府裡上至李茂下至幾個孩子,每一個都能分分鐘給她許多驚喜。熊孩子李釗居然數學天賦驚人,李小呆過目不忘記憶力可怕,李小胖力大無比運動神經發達,李茂左右逢源活的風生水起。
上天有多麼眷顧這一家子,才會讓他們家的男丁各個都如此特殊?
呃,李鈞……李鈞是不是被上天忘了?
特別會得罪人算特殊嗎?
顧卿在唸叨李鈞,而李鈞也終於到了汾州的靈原縣,正在目睹左少卿造成的各種人間悲劇。
「你就是寺卿大人特意從吏部要來的李鈞?」鴻臚寺左少卿齊煊像是看著什麼怪東西一樣掃了一眼李鈞,「你羯語到了什麼程度?」
「……下官才剛剛學習羯語兩個月。」
「(**&……&¥¥?」齊煊突然冒了一句話出來。
而李鈞只聽得懂「為什麼」和「有用」這兩個詞。
結合左少卿的表情和在家裡玩一愚驚人的經驗,李鈞直覺認為這位左少卿大人說的絕對不會是誇他。
用羯語偷偷罵人什麼的,這算犯規吧?啊?
齊煊看李鈞露出的是懵懂的表情,不屑之色更盛了。
「這麼淺顯的羯語都不懂。羯人在汾州外的土漠草原一共有三個大部族,十來個小部族,每個部族之間語言都略有不同。你認識的蘇魯克那支部族只是最靠近漢人地方的小部族,已經受漢人影響會說一些漢話,但絕大部分地方還是用的羯語。」
左少卿長著一副冷峻的臉孔,實在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板起臉訓人的時候李鈞更是難受。
「我們要開胡市,不能全仰仗蘇魯克那些人翻譯,這樣會變得十分被動,你羯語趕緊給我學好,若你只是藉著信國公府的名頭來要個官當,我勸你最好早點辭官。」
「因為我不會讓你能夠一直混下去的。」
李鈞從小聽家中嫡母的熱嘲冷諷,是以倒不覺得丟人,反而對左少卿的警告生出一絲懷念來,當下還能笑著躬了躬身子,先謝過他的教誨。
齊煊見這新來的行人似乎不是個傲慢無禮的,性格頗為溫和謙虛,心中已經有了幾分好感,可臉上冷色卻不減。
他對李鈞點了點頭,算是接收了他這個新來的助手,邁步向著範主簿走去。
範主簿身後諸人已經露出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的表情,唯有範主簿面色不變,一副大將風範。
李鈞一路聽王譯官說了不少左少卿的往事,沒見其人就已經對他生出了好奇,眼見範主簿一點擔憂的樣子都沒,李鈞也讚了一聲。
薑還是老的辣啊。
「我和羯人帶著使團也只走了十幾天就到了,你們趕路要趕一個月,難不成拉車的不是馬是你們?你們這麼孔武有力朝廷知道嗎?」
眾人:……
「我們帶著輜重,為了物品的安全,必須一路住進驛站,路上總會有拖延,比不得左少卿大人輕車簡從。」範主簿冷靜的回道。
「這麼說,你們是一路都在驛站裡待著?」左少卿一聽就知道了是怎麼回事,臉色變得不好看起來。
「我們在這裡等了半個多月,羯人夏天要打獵,割羊毛,正是忙季節,可為了這批東西,在靈原縣已經呆了許久,和當地居民也有所摩擦。」
左少卿看著範主簿,「作為領官,你延誤辦差,若是羯人和漢人起了衝突,這罪是你當我當?」
左少卿這話說的嚴厲,範主簿的大將風範也沒了,但依舊梗著脖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我是你的上官,肯定是我當。可我即為上官,在我受責罰之前,先拖了你下水,行是不行?」左少卿一臉「我就是不講理你居然敢惹不講理的人」的表情。
這下子,範主簿冷汗連連。
「下官絕不敢如此想。」
「你為何不敢這麼想?你就是這麼做的。」左少卿對這位老滑頭一點好感都欠奉,「我在驛站的開銷都有劃賬,回京以後,你若有多於我的開銷,自己補上,休想我和右少卿會給你批覆。」
他恨極這些人以權謀私,藉機打擊報復。若是他在公事上有錯,指出來借題發揮也就罷了,可這明知有要務需要處理,卻依然拖延要事,這就是瀆職、是翫忽職守之罪。他現在還要用他,沒勁和他扯皮。
等事情終了,看他還能不能笑的出來。
李鈞看著齊煊幾句話引得一路都是悠哉坦然的範主簿滿頭大漢,心中實在是震撼。
說他不會說話,老是得罪人的,應該來看看這位左少卿啊!
他每次得罪人都不是故意的,這位就是紅果果的打臉啊!
在這位手下協助辦差真的能活著回去嗎?
不會羞愧到自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