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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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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我並不認為我和方婉對李銳做的事不需要付出代價,今日之事,雖是報應在我的內弟身上,但我並不覺得你的立場有錯。我只想問你,如今這個局面,是你指使那女人做的,還是自行發展的結果?」

李茂的語氣十分平靜,若忽略他話語中強烈的質問語境,任何一個看著這兩位尚書對話的人都以為他們是在閒聊。

張寧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很重要嗎?我不覺得現在來說這個,有什麼意義。再說,若真是我指使與她,我又為何要老實承認?」

無論是不是他因勢利導的結果,事情已經發生,兩家即使不結仇,也不可能再做朋友。

這自然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但進行到這一步,他也不覺得後悔。

李茂並不說話,只是凝視於他。

也許是張寧心裡也有一絲愧疚,也許是李茂的凝視讓他有些觸動,張寧終於還是開口:

「我承認我示意胡仲亭把女兒嫁給方毅是刻意為之,這女人風聲不好,我設了這個美人局時,並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結局。就如你設計捧殺我的侄兒卻被邱老太君識破而制止一般,我沒有那個本事插手你內弟的房中之事,只是想看看那女人能做到何種地步而已。」

「此事雖是我設的局,但若是方毅能如你一般控制住自己的色慾,亦或者楊氏手段厲害一些彈壓住這個女人,今天的事都不會發生。歸根結底,無非是方毅和楊氏太蠢,事情才演變到這種地步。」

張寧一點也不避諱和李茂說這些。到了他們這個地位,無論如何都不會撕破臉皮。

他李茂雖然貴為信國公,可他也並不懼他。

李茂有錯在先,他設局之時,他看不出李茂和方氏有任何悔改的意思。待知道李茂似乎有所改變,他也不會無聊到再去要回那個妾室。

事已至此,他除了痛快,也沒有任何愧疚之意。

李茂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兄長喊你張兄,我便也稱呼你一聲張兄吧。」李茂開口。

「不敢,信國公喊我的字靖之就好。」

「張兄,這世上,並不是每個人都是聰明人的。誠如我、我妻子、我內弟、我內弟媳,乃至我岳父方老大人,都只能算是個普通人。普通人會怯懦,會犯錯,會因色慾而把持不住自己,但張兄,我不知道聰明人是如何過他的一生的,對於我來說,像我一般的平庸之輩,有時候只要沒有給他那個犯錯的誘因,一輩子也不會發生那種結局。甚至如我這般的平庸之輩,若無人誘導,一輩子也不會去想那些誘惑。」

「我承認確實犯了極大的錯誤,所以你當初設了這個局報復我們夫妻,我並無怨言。但因為你的謀劃,我那內弟和內弟妹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回頭的機會了,我岳丈一個好好家也面臨支離破碎的情景,我作為他們的親人,此事讓我無法釋懷。」

「正如你當時無法釋懷一般。」

「得知你並非幕後指使之人,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只是我原本想和你好好溝通,能夠解開這個心結才。但看你從頭到尾都不覺得這兩條人命和你有一絲關係,我便知道自己與你並非一路之人。事已至此,我亦不再多言,我知你對我成見頗深,但日子還長,我如今自認對李銳視若親生,你若有心,便請繼續視之。」

李茂拱了拱手,「只希望張兄看在李銳的面上,不要再誤傷無辜,李某在此先拜過。」

「你休要拜我。當初你府中邱老太君向我求助,你可知我是什麼心情?若不是我尚有理智,你以為你信國公府還有安寧之日?」張寧冷哼一聲。「方氏愚蠢,又行巫蠱之事,你處處維護,在我看來,便是在委屈我的侄子。你若有一絲愧疚,就應該知道如何取捨才對。」

「張兄,正因為我是你眼中的庸人,所以我做不到。」

「無論是侄子或是妻子,在下一個都不想放棄。也許你覺得在下卑鄙懦弱,但我活在當下,又是如此的心性,便只能如此選擇。張兄,我並不是能夠大義滅親之人。」

李茂自知大家立場不同,再說也是無益,抿了抿唇,又忍不住說道:

「張大人,我們李家,從來都不是能大義滅親的人家。大嫂當初以先皇探子的身份入了我家,替先皇監視我家的一舉一動,我父兄雖然後來知曉,卻依舊待大嫂一如往昔。乃至後來我大哥身死,大嫂落水而亡,父親為何讓爵位落在我的身上,並不只是因為我是嫡次子的緣故。」

張寧像是看著瘋子一樣看著李茂,眼神里都是莫名其妙。

「李國公,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李茂在張寧的身上看不到一點動容,只有滿滿的詫異。

莫非他並不知道張老大人到底想要做什麼?也不知道張靜為何刻意接近他的兄長?

他真的不知道張家已經涉嫌謀反,張靜已經把兩家都拖入抄家滅族的可怕境地裡去嗎?

這實在沒有道理。

「你根本都不知道張靜對我家做了什麼。張靜又是為了什麼樣的目的進的我家。我妻子從一嬌柔可人的婦人受人教唆,變成了心思惡毒的面目可憎之人,都與其有些關係。在整件事中,只有我是罪孽深重的,因為只有我是自己起了惡意,縱容了妻子的行為。」

「我只問你,張靜真是你的親生妹妹嗎?」

李茂像是感受到一種極度的疲倦似的,用乾澀的聲音費力的說出了這句話。

張寧露出被人揍了一拳的表情,臉色發白地問他: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話是什麼意思,還請張大人回去問問令堂吧。」

張寧家中祖父和祖母都已經去世,父親當年也死於肺病,只餘下母親。

他母親身子硬朗,前些年還能跟著她去外地任職。張寧是個孝子,這麼多年來,家中大小事情都是他母親管著,好在他妻子趙氏性情還算豁達,這麼多年來也沒有什麼矛盾。

張寧不知道李茂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張寧卻知道李茂不會說沒有意義的話。他和李碩、李蒙都不相同,他對於不明白的事,向來是直言相問的。

那麼,這就有可能是真的?

張寧帶著一肚子疑問回了家,等回到屋裡,卻看到妻子惡狠狠地把一本簿子摔到桌子上,氣的柳眉倒豎的樣子。

「怎麼,家裡小的又讓你受氣了?」張寧兩個兒子調皮的很,偏趙氏又是個嚴母,兩孩子屁股開花是常有的事。

趙氏不理他,對著張寧甩臉色。

「怎麼了?凡事有商有量才能解決。愛妻有何不忿,不如說出來聽聽?」

趙氏一拍桌子,把那本簿子丟在張寧面前。

「我們家媛娘明年就要出嫁了,老太太訂婚時說好嫁妝公中出一半,我們房裡出一半。我們家長女出嫁,怎麼也不能太難看吧?老太太說好了會好好添妝,不會讓我們家被江家看不起的,可這才一年不到,老太太就變卦了。」

「老爺你看看,這添的都是什麼東西?」

張寧一臉疑惑的接過簿子,翻了幾頁,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這上面的東西雖然也不錯,但沒有一件是珍貴的東西。他甚至還看到了家裡幾件擱了數年的金器。金子擱久了就會發沉色,這樣的東西,做了陪嫁是十分難看的。

但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妻女,張寧也只能無奈的合上簿子。

「既然母親不願添些貴重的,那就從公中先取了錢,再多置辦點吧。老太太房裡的東西自然是老太太管,做兒女的還能圖謀父母的東西不成。」

「可是你家就你一個嫡子啊!」趙氏淚珠子滾了下來,「不留給你,留給誰?我們家大娘子嫁的可是江家,我們張家也是大族,怎麼就拿不出一些好東西了?老太太說的好好的,才半年,到底我做錯了什麼,要這麼對我?就算看我不順眼,她孫女也沒錯啊!」

趙氏一說起管家和財產心裡就委屈。她自詡是個堅強爽利的人,可為著老太太手頭緊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氣。

「還有公中的錢,我年後沒多久就去取了,老太太說年前花了不少錢,叫我過兩個月再來。這都夏天了,我去要了三次,三次都推了回來。我只能拿我的嫁妝和房裡的積蓄置辦新貨做嫁妝。有些東西是需要時間置辦的,等再過一陣子,倉促之下能辦出什麼好東西?」

「若是在江家面前丟了臉,我們家媛娘以後還有什麼好日子過啊!」

「公中錢沒給你?那你一直用的是私房錢?」張寧不可思議地問妻子。張媛的嫁妝他們家是從小就在替她置辦的,但那些都是大件,真的貴重的首飾頭面和壓箱的金銀都不能太久。貴重衣料放幾年也會敗色,一般都是在定親後才開始置辦。

他們家算是高嫁,嫁妝更不能少了,可他妻子卻說……

張寧想到李茂的話,又想到從小到大父母祖父對妹妹比他更為愛重,心裡有了不安的想法。他忍不住安撫了妻子幾句,親自去老太太房裡問。

老太太院子裡,隨身伺候的婆子先說老太太要睡了,後來見張寧執意要見,只好通報了老太君,請了張寧進去。

張寧把趙氏如今置辦嫁妝的難處說了一二,請他娘先支出一筆現銀來。結果老太太垂著眉眼,直接就說公中沒錢了。

張寧頓時覺得可笑,他家又沒什麼花銷,他明裡暗裡的銀子七分都歸了公,三分在私。他家在老家京城都有無數莊子田地店鋪,不敢說富可敵國,至少也算中上的人家,如今老太太卻說公中沒錢了?

張寧顫抖著伸出了手掌,指了指自己,不知為什麼冒出來一句:

「娘,我是不是您抱養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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