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的也是大楚的兵甲,但無人認得領軍之人是誰!」
「人數大約有多少?」
「約有一兩千。他們一邊和宮中值夜的宿衛砍殺我們的人,一邊喊著‘護駕’的口號,局面越來越亂,現在局勢已經有些剎不住了。宮中人人奔走相告,都說……」
楚承宣臉上青筋畢露,咬著牙問:
「都說什麼?」
「說陛下要廢掉您,所以您意圖弒君奪位,他們要清君側。」
「混賬!」
「殿下,這些人和宮裡的侍衛合在一起,人數佔優,如今我們怎麼辦?」
楚承宣身邊一位屬官低聲說道:「不如先去春日殿,等成了事再說。」
成什麼事,不言而喻。
楚承宣心中一片慌亂,他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忠臣」提早得知了訊息,真的把他當逼宮的不孝子了。
如今佈局變成了亂局,他也騎虎難下,他甚至不知道那第三支人馬到底是哪一方的人物!
絕不會是中軍,中軍不會只有一千人。也不會沒人認得中軍之人。
京中沒有哪戶人家能不聲不響調動一千多人闖宮,除非好多人家一起……
難不成滿城都知道他今日要逼宮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了,先去找父皇!無論是哪裡的忠臣來護駕,只要父皇出去讓他們回去,他們就會知道都是一場誤會的。
只要去找父皇……
楚承宣想明白了,立刻大步往前。他身後的屬官一顆心放進了肚子裡,連忙吩咐那報信的人一定要拖住宮中宿衛和那支不明身份的人馬,便匆匆跟著太子往春日殿而去。
一路上奮力反抗太子人馬的宿衛反倒留下了性命,求饒、撤退、逃跑的宿衛卻被太子親衛都給砍殺了,還有莫名的太監宮女來「投誠」的,一律被砍了個乾淨。
這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探子,又有多少隻是怕死過來先站個隊的,無奈太子親衛名義上是太子領著,實際上都得了皇帝的命令,對有一絲一毫內奸身份的宮人都可以直接下手。
一時間,宮中成了一片血海,看見的宮人紛紛避讓,沒人敢去惹這位太子。
平日裡看他那麼溫和寬厚,原來都是假的!
指揮起人殺人來,猶如羅剎一般!
楚承宣的人馬只走到一半,便有從另一邊殺出來的不明軍隊追上。
和那報訊之人所說的一樣,來的人穿著大楚的兵甲,裝備精良,更有「神機弩」這樣可怕的武器在手,一個照面,太子的人就死了幾十。
「保護太子!」
「是神機弩!中軍!中軍來了!」
「不可能是中軍!」楚承宣咬牙切齒。「中軍剛過通州。是尹朝那批得了神機弩的反賊。」
「尹朝餘孽?」
「王泰和曾經得過一批神機弩,後來事敗出關,帶走了那批神機弩。中軍不會那麼傻,用神機弩來射我,全軍上下是等著要被誅九族嗎?」
楚承宣覺得他們是尹朝餘孽,可宮裡不清楚情況的宿衛卻都以為是中軍回來護駕了。
神機弩是大楚最精銳的武器,可連發十箭,裝填迅速,勢大力猛,一向是大楚將士最夢寐以求的武器,除了邊軍最精銳的幾支勁旅,全部裝備了中軍的精銳。
是以這些人一看到神機弩就自發匯合在一起,抵抗太子「逼宮」的部隊。
項城王和二皇子也不知道尹天翊帶來的這些人居然有這樣的作用。王泰和的部下本來就是大楚的邊軍,熟知軍隊規矩,又有自己的組編,冒充起保護皇帝的中軍愣是沒有人生疑。
可憐楚承宣到現在才覺得是有人勾結尹朝餘孽也闖了宮,可是時局變化之快,完全沒辦法讓他反應,只能跟在親衛的後面邊往春日殿退,邊思考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尹朝餘孽不可能這麼簡單進宮的,除非宮裡有內應。或者有人透露了父皇快要駕崩的訊息,讓他們先下手為強。
但尹朝餘孽和他們這些皇子爭權不一樣,他們是想顛覆政權,是不可能給宮中留下活口的。而朝廷大臣又不是死人,難道尹朝餘孽把他們楚家人殺的乾乾淨淨,他們就會支援尹氏不成?
到底誰做了內應?黃申春?
不,能把這麼多人化整為零藏在京裡,又調運了這麼多武備過來,京中必定有人支援,而且人數還不少。
這些人想必盯著宮中很久了。
太子狼狽不堪的跑到春日殿時,身邊的親衛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神機弩齊射的威力之大,簡直堪稱殺器。楚承宣幾乎是被自己的守衛用人牆阻擋著才逃到春日殿來。
春日殿的翊衛都是得了指示的,見這位太子如此狼狽,身後又被一大堆大楚的軍隊和宿衛追殺,慌忙火速派人去寢殿裡回報。
此時楚睿正和張搖光等著訊息。
春日殿裡藏有三千精銳的翊衛,幾乎是楚睿能調動的所有京畿之師了。
「什麼?太子的一千親衛被宿衛殺的只剩幾十人,如今正往這裡逃?」楚睿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只能指著翊衛對著門外說:
「去,去保護太子!護他進來!」
「是!」
「朕的宿衛什麼時候有這麼神勇了?」楚睿不敢置信的看著門外,而一旁的張搖光則是捏緊了丈夫的手掌,喃喃地說道:「我就知道這樣不好,這樣不行,變數太多,陛下這是拿宣兒的命在賭!」
「朕連自己的命都賭上了!」楚睿咬著牙,「皇后放心,春日殿有一條地道直通宮外,還記得春日殿裡的眾多浴池嗎?有一條泉脈枯涸,後被先皇做成了地道。中軍的驍騎營早就疾行到了京城,如今都藏在地道里,宣兒萬無一失,你也萬無一失。」
「陛下……」
「若真有危險,你就從那條地道出去。去信國公府找李茂。朕把平兒託付給李家了。」
「平兒怎麼會在宮外!」張搖光終於大驚失色,「您不是說放在太后那裡了嗎!」
「送去慈恩宮的是承烈。」
「您……您把三皇子送去了慈恩宮,卻把平兒送到信國公府……」
「朕留了心腹保護,不會有人想到小皇子在李家的。」
太后所在的慈恩宮有一密室,太后得了痴呆之症,幾乎是個傻子,皇帝說他將小皇子護衛在慈恩宮的密室裡,張搖光這才鬆了一口氣。
慈恩宮是後宮最深處了,不是全宮的人都死絕了,都動不到那裡。
結果現在皇帝和他說,小兒子被送到李家去了!
李茂手無縛雞之力,有什麼用啊!
地道中。
獨自在浴池入口處等候的秦鋒終於等到了來人。
「陛下有命,請將軍帶著驍騎營去護駕。」
「太子來了嗎?」
「是的。」
「我知道了。」
秦鋒點點頭,突然上前一步,捂著那太監的口鼻,將他扭斷了腦袋。
「別怪我,等太子繼位,本將軍讓人給你厚葬。」秦鋒檢查了一番這太監的鼻息脈搏,確認他是死了,這才把他找個地方藏好,下地道去通知自己的部下們。
皇帝居然調走了李茂另有要任,不然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瞞過李茂的眼睛。
「將軍,我們現在是?」
雖然現在已經是臘月,但地道中還是有些悶熱。幾千人藏在地下,又穿著甲冑,帶著武器,又累又熱,也有些受不住了。
他們本來就是疾行回京的,路上吃的苦頭可想而知,如今也不知道受了陛下什麼任務,在這地道里乾等了兩個多時辰。
「返回地道那頭,撤出宮中,把守住那邊的入口,不準一個人出來。」秦鋒下令讓所有人撤退。
「是!將軍有令,撤!」
身為中軍的精銳,這些驍騎營的精銳早就把服從刻到了骨子裡。
皇帝經常有些任務讓他們去做,比這個更奇怪的也不是沒有。所以許多人心裡有些疑慮,但很快也就打消了,井然有序的往地道外撤出。
秦鋒看了一眼宮中那頭的地道口,心裡微微有些不忍,但還是掉頭走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站在太子這邊的。
他爹是隻忠心於皇帝的孤臣不假,他以前也是站在皇帝這邊的。但這一切,都從父親的死開始改變了。
他數次自動請纓要出征去打反賊,驅除賊寇,為他父親報仇,結果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駁。
皇帝甚至讓他這支中軍,這支大楚最精銳之師去守居庸關,而讓一群雜軍去北伐。
秦鋒覺得很屈辱。
晉國公曾承諾過他,如果太子繼位,便推他做「鎮北將軍」,統領各路兵馬去征討逆賊。中軍則交由他的弟弟接管。
如今袁羲被困在北方,是生是死還不知。在北邊突然竄起的張致丟了糧道,等待他的也是丟官丟兵權的局面。
他人望夠,資歷老,又是宿將,兒子還在太子身邊做著屬官。
等太子繼位,想來帶兵出征不是難事。
皇帝防著太子逼宮,讓他和李茂回京護駕,他便幫上這一把。
等塵埃落定,無論如何他也算有個擁立之功了。
晉國公,太子,只盼你們動作快些,不要讓李茂察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