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年輕人,就知道盲目追求‘個性’,穿的奇怪就算了,還在馬路中間搞起行為藝術來了!」
「嘿,帥哥,是不是趕去片場啊?起步價十八塊,我送你去,去不去啊!喂,喂……」
張玄歷經千難萬險,抓著那張紙問了好幾個路人,終於找到了「銀泰」的位置。
銀泰百貨。
銀泰花園。
兩字之差,足以逼得張玄咬舌自盡。
他在銀泰百貨門口繞了許久,還被好多個女仙和男仙拉著在各種奇怪的地方用一個小盒子照了半天,甚至連頭髮和衣服都被人拉扯了好多回後,有一個好心的小夥子終於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止了過去。
「這明顯不是商場找來做活動的,沒看到人家受了多大的驚嚇嘛!別欺負老實人,走走走,說不定是群眾演員跑錯片場了!」那少年趕跑了一個抱著孩子想要塞在張玄懷裡照相的,拽著他就走。
「哥們兒,你穿的太標新立異了,先找個清靜地方啊!」
那少年也是一個cosplay愛好者,但從來還沒做過穿著服裝在大街上亂跑的荒唐事。他拉著張玄到了一處花壇,問他好幾個問題,也被張玄那洛陽正音的口音打敗,只好從背包裡掏出紙筆來溝通。
雖然是繁體字,但經過盜版漫畫和電影荼毒的少年還是很快弄清楚了張玄要去的地方,並且搖起了頭笑話他。
「你要去的大概是銀泰花園,也是銀泰開發的,但不是百貨商場。怎麼,你是去找導演試戲的外國人?聽說銀泰住著不少經紀人和明星呢。」少年熱心的指了指路邊停著的摩托車,「我車在那兒,我載你去得了。」
少年的語速快的像是連珠炮,張玄皺著眉頭一句沒聽懂,這黃頭髮的少年仙人也不知道是什麼精得道,怕是在凡間待的少,寫的字也是缺胳膊斷腿的,但好歹看懂了「有車」,「去」幾個字。
待心中一想大概是什麼意思,張玄立刻大喜過望,跟著那少年到了奇怪的法器前。
少年先看了看張玄的帽子,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安全帽。
「把你帽子摘了。換這個。」
張玄看懂了他的意思,將自己的通天冠摘下,系在腰間,散了髮髻,戴上這頂奇怪的頭盔。
「仙人,難不成我們要去打仗?這帽子做盔甲都綽綽有餘了。」張玄難過的晃了晃脖子,這帽子大概很久沒洗,裡面傳來一陣陣汗餿的味道。
原來仙人也不是身上沒有一點異味的。
「嘖嘖,你還是真頭髮?我還以為是假髮呢。梳那個頭很費時間吧?早知道我就不要你帶安全帽了,要是耽誤你試戲就完蛋了。」好心的少年吐了吐舌頭,讓張玄坐在自己的摩托車後面。
「你跑錯了地方,一定耽誤了不少時間,我開快點,你抓緊我啊!」
張玄不知道這少年嘰裡咕嚕說了什麼,但小踏板突然啟動起來還是讓他驚慌的抓緊了少年單薄的肩膀。
「大哥啊,別抓我肩膀,疼啊!」那少年一邊大喊一聲,一邊轟然加速,開始駛入快車道風馳電掣了起來。
需要二十分鐘才能到的地方,這少年十分鐘就開到了,張玄下了車的時候已經衣衫凌亂,腳步虛浮,兩個眼睛都在轉圈圈了。
一路上無數個鐵甲車迎面撲來,驚得他眼睛都不甘睜,更何況這車子速度比馬快多了。
作為一個騎馬都很少,大部分時間騎驢的道士,張玄坐在摩托車上,幾次都覺得自己要被甩出去了,受驚的不是一點半點。
那少年看見張玄這幅慘樣,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
「哎喲,是不是開的太快了你暈車?哎喲你這衣服亂的……」少年好心的幫張玄拍打了幾下衣服,「我艹!這衣服手感也太好了吧?什麼料子做的?真絲?雙縐?絹?要是電視劇的服裝都是你這個做工,我們也就不吐槽了,現在的影視劇服裝做的,都跟被褥面子一樣,太不講究了……」
張玄無語地看著少年在他身上東摸西摸。
「哎喲我艹,這是玉帶?真玉帶?你那背後的劍不是真劍吧?我擦哪個劇組這麼有錢?還是你是從哪個港澳臺地區請來的華僑男明星我狗眼不識金香玉認不出來?」
少年的兩眼閃閃發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塞到張玄手裡。「大哥我從小就想當演員,如今在自家的家族企業……算了也不是什麼,就是一家網咖,你們要有什麼需要找我啊,群眾演員道具場務什麼都可以……」
張玄莫名其妙的看見自己手裡被塞了一張小紙片,見他說的慎重,也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至於他說了什麼,就更是迷糊了。
「大哥,你大概跟我透露一下,新電影或新電視劇叫什麼名字唄?你穿的這麼好,一定是主要演員對吧?我看你這長相這氣質以後一定紅,我保證不說出去,你就當提前宣傳……」
那少年一拍腦袋,「對了,我忘了你聽不懂普通話。港澳臺同胞就是麻煩,說不定還是個香蕉人……」
他掏出紙筆正準備寫,門口一個彪悍的保安走了過來。
「你們兩個做什麼呢!穿著奇裝異服堵在大門口!喂,別看了,說的就是你!你帶著這個人鬼鬼祟祟在這裡幹嘛?沒事趕緊走,我們都是有監控的!」
銀泰花園是高階小區,門口摩托車上下來兩個怪人站門口半天,裡面值守的保安自然是要出來查問一番。
那少年被說的臉上一紅,他願意送這道士打扮的演員來也不是純粹學雷鋒做好事,一來是想看看高階小區裡是什麼樣子的,二是萬一真是個主要演員也可以結個善緣。
當然,幫他的本心自然是為了幫他解圍,這個倒不摻假。
他是年輕人,平日裡也還算個小老闆,自然是要面子的,被那保安一喝,不但沒退縮,反倒迎了上去。
「這位師傅,這位大哥不知道是找銀泰花園哪位導演還是經紀人試戲的,他要找的人叫做顧卿,是個女的,麻煩你幫忙通傳一下。」
這種高階小區門口保安都有通傳系統,所以他才有此一説。
「顧卿小姐?可是顧卿小姐是醫生不是娛樂圈的啊。」那保安納悶地看了一眼道士打扮的青年,你別說,那站姿氣質還真不像是什麼閒雜人等。
這銀泰花園顧卿小姐的父親也有投股參與開發,這裡離她上班的醫院又近,所以顧先生就在這裡給女兒也置辦了一套房,算是提前辦了嫁妝。
難道是顧卿小姐要給什麼導演介紹整個人?
「請問找人的那位先生叫什麼?」
少年一拍腦袋,跑到張玄那便在紙上寫了起來,隨後對著保安叫了一聲。
「你就說是張玄,一說顧卿小姐就知道了!」
保安半信半疑的跑到保安室,按響了2402的室內對講系統。
沒一會兒,顧卿的聲音從機器裡傳了出來,惹得張玄向那邊看了過去。
「你好,是樓下有我的包裹嗎?」
「不是的,顧卿小姐,有個叫做張玄的……看起來像是道士?自稱是演員,來試戲的,請問放不放他進去?」
「咦?咦咦咦咦咦?張玄?道士?師傅你沒看錯嗎?」
「……是打扮成道士沒錯,而且旁邊還跟著一個黃頭髮的小夥子,我看他們打扮的很可疑……」
「不不不,是我朋友,真是演員,師傅你讓他們進來……算了,我下去一趟!你讓張玄等著,我馬上下樓!」
張玄看著自動在噴出水的噴泉,噴泉的上方是一個長著翅膀的小仙童在吹著喇叭,裡面的水像是源源不斷似的,不停的噴出來,卻看不出除了下面的水槽,還有哪裡有水源。
門口的拱形大門高的讓他必須仰起頭來才能看到,到底是如何將石頭堆到那麼高的呢?以那種重量,地面不會塌陷下去嗎?
還有那些樓……
那些從天上飛過的鐵鳥……
他心裡的震撼無以言表,而更多的是一種無法適應的惶恐。
難怪仙人要清淨無懼,超脫塵世才能飛昇。到了這般的地方,若是個凡人,不被嚇死,也要被鐵甲車給撞死了。
難道要先修成不死不滅之身才能穿過這些馬路?
還有這沿路豎起來的柱子,莫非也是一種法器?頂上的看起來像是琉璃燈罩,可又不像是琉璃,又是何物?
張玄在那裡胡思亂想著,穿著一身棉布家居服的顧卿踩著一雙花園鞋就跑了下來,待衝到門口看到站著的正是張玄,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
張玄居然也來了!
她已經清醒了五天了,張玄到底是什麼時候到的?他難道在外面晃盪了五天?
還有……他怎麼一副慘遭蹂躪又受驚過度的樣子?衣服散成這樣,連頭髮都是亂七八糟飄散著的……
顧卿將目光移到旁邊的黃毛少年身上。
她忍不住想偏了。
話說這邊的張玄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幾乎是喜極而泣地奔了過去,一把跪倒在顧卿腳下抱住她的大腿。
「天君,我總算找到你了!讓貧道找的好苦啊……」
只留下呆若木雞的黃毛少年和保安師傅並肩而立,默默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