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時代,傳遞資訊較快捷、便利的途徑只有兩種——一是烽火狼煙,二是快馬傳書。但這兩種途徑缺點都非常明顯:烽火狼煙只能做一般示警,一些具體資訊則無法傳遞,而且一旦煙起,也不免打草驚蛇,有可能會錯過戰機;快馬傳書,既耗馬力,而且費時頗長。比較而言,飛鴿傳書則是既隱蔽,又快捷。
「飼鴿之術可否推而廣之?」我有些急切地詢問道。
「應當可以……」龐統見我很快便領會了他的意思,顯得相當高興,「統曾經詢問過,無當飛軍之中,便有士卒曾飼養過鴿鳥!」
「很好!」我毫不猶豫地說道,「士元,就請你來負責組織人手飼養鴿鳥,並訓練傳書之術!」
「固所願也!」龐統也將這事看得很重,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龐統有時雖顯得有些傲氣、急噪,但其能力之強卻是絲毫不用懷疑。自我將情報撥集、分析等事務交與他負責之後,江東諸郡(包括孫權治下幾郡)發生的重要事務,及可能會帶來的影響,都能夠較迅速地反饋到我這裡來,頓時讓我感到輕鬆許多。在原先的歷史軌跡中,「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之語,或許有些誇張,但龐統毫無疑問是那種身具經天緯地之能的奇才。
政務有簡雍,情報、計謀有龐統,我只需要專心負責軍務便可。正是各司其職,各得其所。凡事必躬親,未必就是好事!
「士元,柴桑那裡有什麼新情況?」
「那孫瑜似乎鬧得愈發厲害了,如今的柴桑只可謂滿城盡是蜚語聲。以統之見,周瑜的日子恐怕很不好過……」龐統呵呵笑道,「如此風波,竟不極力壓制下去,也不知孫權究竟做何感想?」龐統的神情看起來似乎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呵呵……」我的心情倒是跟龐統很相似——絕對的幸災樂禍!
「將軍,將軍!」今日負責值巡城池的全琮突然急步匆匆地走進議事廳,向我躬身施禮後,語氣急促地稟報道。「主公600里加急快件!」
「快些拿來!」我心中一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從全琮手中接過密封錦囊,取出絹書迅速閱覽起來。不片刻,我便只覺腦中嗡地一聲,整個人立時就楞住了。
「將軍,將軍!」龐統見我神情不對,急聲詢問道,「有何緊要事務?」
龐統的聲音將我喚醒。我急將絹書再拿至眼前,從頭到尾再仔細看了一遍。這封絹書是由大哥親筆所書,而且寫得頗為急促,信上只有寥寥十字,但字字觸目,句句驚心——「弟媳臨盆,極險,速歸!」
自蓉兒有身孕至今日,才僅只不到九個月的時間,為何這麼快就臨盆了?這分明就是早產。而且蓉兒又是第一胎。其中的危險自然就不言而寓了。
平日還算沉穩的我,此刻完全是心亂如麻,直如無頭蒼蠅一般。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了,整個身體甚至按捺不住地輕顫起來。我不敢想象,若是蓉兒有失,對我打擊將會是何等的致命。如果能夠讓我選擇,我寧可放棄腹中胎兒,也不願蓉兒有半點損傷。
自投效以來,龐統從來沒見過這位勇略兼備的張將軍有任何失態的表現,但今日也不知發生了什麼,竟能讓這位當世名將驚慌至斯。在詢問無果的情況下,龐統大膽地自行取過絹書,閱覽起來……
「將軍,此事頗急,不必猶豫,當急速返回壽春!」看畢絹書後,龐統急出聲勸諫道。
「嗯!」龐統的話彷彿尋回了我的魂一般,讓我立時清醒了過來。略一思索後,我急對全琮說道:「子璜,速召集都尉以上將官至廳中急議!」
「是!」全琮雖不知何事,但還是迅速領命而去。
「速請簡治中和郡中諸位從事來大廳議事!」我再對一旁的親兵命令道。
「……十天之內。我必回返江東。這段時間內,軍政事務由憲和、子風(林雪)、士元三位協力負責,其餘諸公務必聽從調遣,不得有所延誤推委!」我沉聲向廳中一眾文武命令道,「還請諸公併力攜手,固衛丹陽乃至吳郡不失!」
「謹遵將軍之令!」眾文武一齊出列應道。
「好!」我走到簡雍跟前,將太守印信鄭重交遞過去,「憲和,拜託了!」
「三將軍放心!」簡雍與我相知頗深,也屬於最值得信任之人。
向眾人抱拳以做囑託之後,我急步出廳。廳外,親兵已將烏騅備好……
從秣陵到壽春,通常走的路有兩條——其一,坐船自長江入縱陽湖,先到廬江,而後趕往壽春;其二,仍是坐船,自長江入濡須河,從巢湖之北登岸,再從合肥趕至壽春。
但心急火燎的我,根本沒這個性子去搭乘那逆風行駛的「慢船」。命船隻橫渡長江後,我直接在對岸的塗唐縣登岸,隨後便純以烏騅的腳力趕路。
烏騅彷彿與我心意相通,知道我的心情是如何地迫切,放開四蹄,以駭人的速度朝西北方向壽春所在疾速飛馳。遠遠望去,便如黑色旋風橫掃而過。
兩個時辰,趕至塗中縣。再兩個時辰,趕至承德。再一個時辰,趕至……壽春。
通常情況,以快馬輪換趕路,差不多也要用10~12時辰才能走完的路。烏騅僅只用了5個時辰便已馳完。
顧不得搭理守衛士兵地問安,我急策馬徑直朝我的徵虜將軍府飛馳而去。
不片刻,我回到府中,將烏騅丟給親兵,大步流星朝後堂走去……
「三弟……」大哥的聲音突然從正廳處響起,儘管我心緒混亂,但還是能夠聽出大哥語氣的異常。
「大哥!」我急步向大哥所在走去,神情緊張地詢問道,「蓉兒怎樣了?可曾臨盆?……」
「嗬~~!」大哥面色非常陰鬱,沉重地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卻什麼也不說。
難道……?我心中猛地一沉,語音微顫地急問道:「大哥,究竟怎樣了?」
大哥伸手輕拍了拍我的右肩,似在安慰於我,但仍默然無語,只是緩緩搖頭嘆氣。
最害怕的結果,最後還是發生了!我只覺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像傻了一般,變成了木偶……
「渾三弟!」大哥突然揮手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弟妹如此辛苦,你一去秣陵,又是三月不歸,把我當日的話又拋在了腦後!如果弟妹和兩個孩子真有個閃失,看你如何後悔莫及?」
「……」我身體劇烈顫動,拳頭攢得緊緊,牙齒將嘴唇咬出血來。但突然間,我回過神來,急抬頭看向大哥,「大哥,蓉兒……她沒事????」
「母、子平安!」大哥突然展顏,非常開心地笑了起來,「一子一女!」
我又楞住了,大驚之後的大喜,真的讓人很難接受。
「三弟!你終於有後了!我們三兄弟也終於有後了!」大哥眼中隱現淚光,緊握住我的手,感慨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