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府邸
書房中燃著炭火,溫如暖春,但房內對坐的兩人卻似一點也感覺這份暖意。
「……子敬,我深夜請你過來,所為何事,你應當知曉吧……」周瑜聲音低沉,英俊的面龐上表情異常複雜。
難道公謹已知曉兵敗之事?魯肅的心微微一沉,躊躇著說道:「公謹所指何事?肅倒是不甚清楚……」
「子敬,你不必瞞我了……」周瑜嘆了口氣,沉聲說道,「就是前線的戰事!傍晚時,我已略聞此事,但所知不詳,故特請子敬前來相告。」
頓了頓,周瑜懇切地說道:「子敬,你我素為知己深交,一向無所不言。還請將前線戰事的詳情相告……」由於周瑜目前的處境尷尬,獲取訊息的途徑並不甚多,特別是一些機要的軍政事務。
「……公謹,你身體尚未康復,暫且還是先將這些瑣事放到一旁,靜心休養……」魯肅顧忌周瑜的身體,實在不願將慘敗的訊息告之於他。
「子敬,連你也當瑜為外人了麼?」周瑜眉頭微蹙,痛心地說道。
「也罷……」在周瑜懇切的目光中,魯肅躊躇了半晌,最後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氣說道,「我說便是……但公謹務必平心靜氣,不可動氣……」
周瑜眼角不自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緩緩點頭說道:「子敬放心……」
「程督大軍和蔣郎將水軍,慘敗丹陽,幾近……全軍覆沒…………」魯肅眉眼低垂,無力地說道,「……程督、太史子義、宋興起(宋謙)陣亡,蔣郎將、朱休穆生死不知……」
「什麼?」儘管已有些心理準備,但當魯肅將情況道出後,周瑜還有一種天塌的感覺。
周瑜驚愕地看向魯肅,似欲從其表情來猜度事情真偽。儘管知道魯肅絕不可能欺騙自己,但這件事還是令周瑜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魯肅無力地點點頭,默然不語。
「程公,子義………」訊息徹底被確認後,周瑜呆坐如泥偶,兩耳中滿是轟鳴之聲。魯肅見周瑜神情有異,急忙關切地呼喚他,但周瑜恍若未聞。
鬱結之氣不住在胸口填堵,隨即一股氣血從心頭急湧而上,周瑜強忍了片刻後,終於抑制不住……
「噗……」一口鮮血激噴而出,將周瑜的素色錦袍染出無數點豔紅的血花、血點……
「公謹……」魯肅急上前扶住周瑜,既懊悔又擔心地呼喚道,「來人,快來人!……」
周瑜的身體原本就未康復,再被這個驚天訊息所刺激,身、心再遭重擊————孫策和周瑜苦心經營4、5年,才建起的江東霸業,如今已如空中樓閣,崩塌在即。經此大敗之後,孫權軍最後的精銳士兵幾近耗盡,最優秀的將領也陸續陣亡被俘…………對周瑜而言,江東軍就好比自己的生命,正因如此,任他如何豁達灑脫,也無法承受住這樣的打擊。
若孫策仍在,即便損失再大,即便敵人再強,周瑜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絕望,因為周瑜相信————有孫策和自己聯手,再大的困境也可扭轉過來;但可惜的是,孫策已故,孫權兄弟對周瑜是戒心大於信任。多番制肘之下,任周瑜能耐通天,也無法改變局面……
在身體倒下時,周瑜口中低聲喃語著兩個名字:「伯符兄…………張飛……」
「公謹!」魯肅抱住周瑜無意識的身體,高聲呼喝道:「快來人,叫大夫……」
周瑜府中頓時一片混亂……
…………
三月十一,太平城外
我親自主持了陣亡將士的殮葬,並請龐統誦讀了一篇由他自己所寫的聲情並茂的祭文。隨後,我將祭文將諸陣亡將士冢前焚化。
當晚,甘寧深夜求見於我,特為蔣欽之事求情。
「……蔣欽此次雖然慘敗,但在將軍與龐參軍如此絕妙計策之下,縱是末將,也絕難逃一敗。以水戰而言,天下間能與蔣欽比肩者寥寥無己。」甘寧突然起身,單膝跪地,懇切地說道,「末將懇請將軍莫計前嫌,饒恕蔣欽一命,並允許末將勸其歸降!」鬥了十多年,甘寧對蔣欽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不捨這樣的英雄人物輕易喪命。
「起來吧,興霸!」我走到甘寧身前,將其托起,笑著說道,「就從你之請。來,咱們一起合計合計,如何才能勸這位蔣踏浪歸降!」
「多謝將軍!」甘寧面色振奮,猛地點頭。
。
丹陽再獲大捷的訊息,被快馬星夜兼程傳至壽春。聞訊後,軍民一片欣然,舉城歡慶。
劉備召集城中文武議事,商議下一步的戰略。
「……主公與孫權連番激戰之後,已成死敵之勢,根本無有和解之可能。而經此役之後,孫權根基已徹底動搖。主公,以亮之見,此刻正是一舉解決孫權的最佳時機……」諸葛亮和聲向劉備提議道。
「諸葛參軍莫非忘卻一事?」張懿出聲提醒道,「主公已與劉表有盟誓在先————豫章、廬陵等三郡已為劉表所預取。我軍即便將這幾郡攻下,仍是要送於劉表,否則必會有損主公名聲……」
孫乾等人皆微微頷首,表示贊同張懿的話,但劉備卻饒有興致地看向諸葛亮,知其必有後話。
果然,諸葛亮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張懿後,淡笑從容說道:「亮並未忘卻此事。在亮看來,解決孫權,根本勿需動用主公一兵一卒……」
「哦~?」廳中眾人盡皆訝然,僅徐庶微笑頷首,似早有所悟,而張懿雖面現異色,眼中隱隱閃過一絲瞭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