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沒有說話,舉步走到大堂門口,望了望斜陽將落的西面天空。
在如血的殘陽下,周瑜鬢間的幾縷銀絲也被染成血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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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休整補充糧草期間,周瑜又一連加派了兩批斥候前往柴桑方向打探情報。
周瑜用兵,向來謀定後動,但這次,柴桑危急的形勢,卻容不得他多做籌謀,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當晚亥時左右,有斥候回返南城,而且還帶回了一名騎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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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大堂內
「什麼?」周瑜面色煞白,不見一絲血色,身體微微顫抖,急聲詢問道,「你……你再說一遍?」
「……都督!」一名單膝跪地計程車卒語帶哭音地說道,「柴桑淪陷!……主公在突圍時不幸中箭……已經離世!」這士卒全身血跡斑斑,汗水將其衣甲完全浸溼,很明顯是經過了長途跋涉。
「……」周瑜腦中轟地一聲,如遭雷擊,眼前頓時一片黑幕,腳步變得不穩,一個踉蹌身體徑直向前栽去。
「都督!」呂蒙眼疾手快,一個箭步竄上前去,將周瑜扶住,緩緩攙至位前坐下。
一旁的朱然、賈華等人也變得如同木偶般,完全消化不了這個驚人的訊息。
半晌後,周瑜好不容易緩過神來,曾經明亮睿智的雙眼變得無神,略顯機械地詢問道:「你……將全部過程詳細地說一遍!」
「是,都督!」那士卒擔憂地看了一眼周瑜,還是說了起來,「荊州軍圍城之後……」
…………
一盞茶的工夫,那士卒將自己所知道的過程盡數說了出來。
「……」周瑜緩緩抬起頭,語極無力地說道,「你是說,除三公子、四公子、陳校尉他們幾百人外,其餘從柴桑突圍的人,全被張飛截獲?」
「是……」
「太夫人,張長史,魯大人……一個沒逃得出來?」周瑜幾近絕望地問道。
朱然、呂蒙等人看周瑜神色,已知其心傷如死,急得不停向那報信士兵使眼色,希望他能夠「騙一騙」周瑜。
但很可惜,那士卒精神全集中在周瑜身上,最後仍是低聲回了一句:「是……」
「知道……太夫人他們的生死嗎?」周瑜堅持著繼續問道。
那士卒無力搖了搖頭。
周瑜呆坐在座位上,再也不說一字,痛苦決絕的神色在其眼中不斷閃現。在昏黃的燈火下,周瑜的面龐也顯得蠟黃。
朱然、呂蒙等人面面相覷,誰不知道該做什麼。朱然等人雖然也對這個訊息感到震驚、傷感,但他們卻根本無法體會到周瑜內心的感受,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堂內一片寂靜,死一樣的寂靜,所有的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周瑜身上!
「蒼天,你何其無眼……」忽地,周瑜搖搖晃晃站起身來,仰天長呼。
旋即,一口鮮血自周瑜口中激噴而出,將戰袍沾染得殷紅點點。
「都督!」一片驚呼聲,周瑜仰面倒下,人事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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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後堂廂房
仰躺在床榻上的周瑜緩緩睜開眼睛,朱然、呂蒙等人焦急的面龐出現在視線之中。
「都督,都督……」看周瑜轉醒,呂蒙激動地輕呼道。
「……子明!」周瑜語極無力地詢問道,「什麼……時候了?」
「都督…」呂蒙看了看房外的天色,輕聲回道,「大概是寅時!」
「……派人去接三公子了麼?」周瑜緩緩問道。
「都督放心,末將已派人去了!」呂蒙點點頭說道。
「好……」周瑜艱難地扯住一絲笑容,「扶我起來!」
「都督,大夫說你必須靜養一、兩日才行!」呂蒙急聲阻止道。
「沒這個空了…」周瑜搖搖頭,語中流露出無可違逆的堅毅,「如今情勢危急,我怎麼靜養?快些扶我起來!」
呂蒙無奈,只得上前扶起周瑜,又拿了一個錦布棉包讓周瑜能夠靠坐在床榻在。
「拿地圖過來……」周瑜緩聲說道,「你們不用呆在這裡,各歸部曲,務必收攏住軍心。若有新軍情,速報於我……」
呂蒙等人無奈,只是憂心忡忡地各自離去……
周瑜察看了地圖片刻,忽地雙目緊閉,面現痛苦之色,低聲喃語道:「喬兒……你可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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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天明之時,呂蒙實在放心不下週瑜,輕手輕腳地返回廂房中探望。
一進得房內,呂蒙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短短兩個時辰,周瑜居然鬢髮全白,一頭銀絲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