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目無懼無畏地直視馬超,法正誠懇地說道:「請恕法某直言,自軍主踏入信陵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斷了自己的所有後路。以軍主的神威無敵,或許能夠突破重圍、殺出一條血路,但軍主麾下的將士也有這等能耐麼?失去了手中的軍力,軍主以何復仇?另投他處?而今除了益州劉璋和漢中張魯,軍主還有何處可投?且不說劉璋、張魯有無實力助軍主復仇,這兩家一定會收容軍主麼?」
法正的這番話如當頭的一盆冷水,將馬超心中的躁動狂怒慢慢澆熄。以馬超征戰十數年的經歷,如何不知眼前局勢的嚴峻。事實上,法正有些話說的還是比較客氣的。
見馬超冷靜了下來,法正乘熱打鐵說道:「或許軍主和諸位將軍會認為法某大逆不道,但法某還是冒死一言————如若拒絕張飛將軍的提議,則軍主此生復仇無望,更有甚者會使馬氏一族斷絕於此;如若應允這一提議,則是以軍主一命,換取全軍將士性命,和為老軍主復仇的良機!孰取孰舍,全憑軍主自斷。軍主若仍以為法某是虛妄胡言,法某一顆人頭再此,儘可取去!」
言罷,法正閉嘴再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馬超。
見馬超面帶猶豫之色,馬岱急忙出聲阻止道:「大哥,休要聽這叛賊胡言。現在馬家只剩下這幾個人,我們兄弟死也要死在一起。讓小弟先斬了法正,再跟張飛那混蛋決一死戰。」
「馬家子弟沒有孬種,想讓我們出賣大哥來換自己脫身,做夢!」馬鐵面色激憤,抽出身側配劍,做勢便要砍向法正,「我來斬了這個無恥的叛賊!」
法正毫不懼色,平靜地觀望著馬岱、馬鐵等人,彷彿他們所要斬殺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
馬鐵一把揪住法正衣襟,英俊的面龐上滿是猙獰之色,右手中的配劍便要刺下。
「都給我住手,退下去……」陷入沉思中的馬超忽然開口,語中不再有半分傲氣和暴怒,反而顯得很疲憊。
馬岱等人看了看馬超,只得惺惺作罷。
「法正!」馬超似完全平復了下來,失去了往日犀利鋒芒的鷹隼眼眸靜靜看著法正,聲音略顯嘶啞地說道,「以我一條命,當真能換取仲華(馬岱)他們的性命,和為我爹他們復仇的機會?」
「軍主可曾聽說皇叔兄弟有過違背誓諾之事?」法正淡淡回道。
「歸降後,你敢擔保張飛他們不會為難仲華他們?」馬超自顧自地繼續問道。
「聽聞軍主前幾日曾在上庸遭遇過皇叔麾下的橫野將軍李通,此人以前似乎就是曹操麾下重將,曾任壽春太守一職!」法正沒有講什麼承諾,只是簡單地舉了一個例子。
馬超點點頭,身體斜斜地靠坐在座位上,雙目緩緩閉起,再也不說什麼。
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馬超身上,廳中一片寂靜,只聽得呼吸聲音。
。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馬超忽地睜開眼睛,異常複雜的情緒在其眼中浮現————悵然、遺憾、決絕……
「法正,去跟張飛說……」馬超音線疲頹地說道,「他的條件,我答應了……」
「大哥,不能答應啊……」馬岱立時就急了,不顧一切地說道。
「還當我是大哥麼?」馬超抬抬手,一句話就讓眾人安靜了下來。
「不過,我也有個條件……」馬超表情漠然,沉聲說道,「我馬超生在戰場上,死也要死在戰場上。跟張飛說,上次輸給他,我很不服,希望能再跟他戰上一次!」
小玩笑一個!
法正輕搖羽扇,狂笑說道:"我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誰人知我心中所想!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