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何等精明之人,立知適才龍舒水的異變不是是偶然,必是有人故意為之。但于禁卻搞不清楚,敵軍怎會知道自己要渡龍舒水,又怎麼能夠如此巧妙地把握機會?
但眼下的情形,卻已經壞到了極點————6000兵卒,除卻損失了50多人,還有近1500人未渡河。要命的是,于禁自己也還沒有過去。對岸的4500人暫時就算是失去了控制,失去了退路。如果敵軍沒有後著,還稍好一些,可以謀求架橋、扎伐渡河;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事情的發展,恰好朝著于禁最不願意地方向而去!
西南方向突然有一支淒厲嘯聲的火箭躍空而起,將夜幕劃破。
不多時,在河對岸,東、南兩面的地平線上各閃現出一條長長的火線,那分明是無數人手持火把而形成的。
「究竟是誰?究竟是哪個混蛋,竟然這麼……」于禁發自內心地感到一陣絕望,從未有過的絕望。
「快沿河向北撤!」于禁判斷出敵軍伏兵距離河畔至少還有7、8里路,仍不願放棄最後一絲希望地朝對岸的曹軍狂吼道。
…………
當朝陽的第一縷光輝開始驅散冬夜的酷寒時,陸遜的大軍也完成了對4500曹軍的聚殲。
那些涉水渡河的曹軍士兵,按照于禁原本的計劃,會在休整一個時辰之後才會繼續趕路的。然而,變起突然,當陸遜安排的伏兵開始突襲時,很多曹兵還未恢復過來,顫抖的身體不要說戰鬥,連逃跑都有些困難。
曹兵這樣的身體狀況,加上驟變下心態的慌亂,在於禁不能直接指揮的情況下,大敗虧輸也就難以避免了。
渡過河的4500多曹軍,除寥寥數十人乘混亂逃脫外,絕大部分都被斬殺或俘虜。
。
從親衛手中接過被繳獲的于禁的帥旗,陸遜將旗身輕輕地抖摟展開,凝目看了看,如鬼斧神工雕塑成的俊顏上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于禁本是準備與最後一批士兵一起過河,這一打算恰恰挽救了他;擎旗的親兵很不幸運地先行過了河,最終成了俘虜,連帶著將於禁的帥旗也送給了陸遜做戰利品。
「老實點,走!」厲喝聲中,賀齊領數名士兵押著一名曹軍將領來到陸遜跟前,「大人,這是此次擒住的敵軍最高品階者,一個校尉,叫於忠!」
「跪下!」幾名劉軍士兵猛壓於忠的身體,怒斥道。
於忠模樣相當狼狽,但神情卻頗為桀驁,硬挺著不願跪下。
賀齊輕哼一聲,右腿飛踢而出,正中於忠的小腿彎處。
「撲通!」受力不住,於忠不自禁地跪了下來。
「莫要為難於校尉!」陸遜將手中旗幟交於一旁的親兵,溫和地笑道,「於校尉莫非是于禁將軍親族?」
「哼!」於忠先是狠狠瞪了賀齊一眼,而後不屑地回道,「是又怎樣?你休想以於某來要挾太守大人!」
「呵呵……」陸遜輕笑了起來,搖頭說道,「于禁將軍早已是我軍甕中之鱉,還有何要挾的必要!」
「哼哼……」於忠冷笑連連,反譏說道,「不過用詭計僥倖勝一次,也不怕牛皮吹破天。」
‘于禁將軍雖是當世名將,但孤軍深入,早就犯了兵家大忌。如今連曹操都在彭城大敗給了我家關君侯和張將軍,於將軍的使命根本已無可能實現。」陸遜搖頭嘆氣道。
「什麼?」聽陸遜說到曹操敗績,於忠才第一次色變。
「除去此戰的損失,於將軍手中軍力最多還有萬人。如今東、西兩面圍剿於將軍的兵馬就不下八萬人,以一敵八,毫無退路,而且缺乏補給。我真為於將軍的前途擔憂啊!」陸遜面帶微笑,語調柔和,但說出來的話卻給於忠無窮的壓力。「眼下,能救於將軍的人,或許就只有你了,於校尉!」
於忠面色陰晴不定,小半晌後,突然問了另一個問題:「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們會渡龍舒水?」
「呵呵……」陸遜淡笑了笑,說道,「這裡是廬江,不是汝南。於將軍獵殺斥候的本事再厲害,也不可能獵光我軍所有斥候。只要知道你們分兵兩路,一明一暗,於將軍的真實意圖還不是很明瞭麼?他大概是想借奔襲廬江來釣我軍回援,再回過頭攻擊我軍側後吧。想擺出偷襲廬江的架勢,又不想‘驚動’身在舒縣的我軍,就只有渡龍舒水,翻越潛山了。」
於忠滿面駭然之色地看著陸遜,驚愕地發現眼前這個年輕文雅的敵將所說的一切居然跟于禁的計劃幾乎一般無二。
「其實,根據貴軍目前的處境和於將軍的性情,即便沒有斥候的回報,陸某大概也能猜出個十之六、七來!」
「你……你就是陸遜?!!!」
見陸遜點頭證實,於忠才悲哀地發現,包括于禁和自己在內,都大大地低估這個「二十來歲的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