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痛得多了,人似乎真的會麻木。
漸漸地,你會習慣這種痛,直到只是簡單地將這痛當成生命的一部分。
孟靈曦麻木地看著、聽著,婚禮一步一步地順利進行,時間好像漫長得怎麼過也過不完。
她坐得筆直,只有維持著這樣刻意的姿勢,她才能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平和。
終於,等到了最後的環節,新娘子向正妃敬茶。
趙凝萱的事情後,孟靈曦便落下了善妒的名聲。這會兒側妃進門,不免有人懷了看好戲的心思。
何冰柔跪在她面前,規規矩矩地舉起茶杯:「姐姐喝茶。」
孟靈曦略微晃神,不知道是因為心口猛然加劇的疼痛,還是何冰柔那一聲姐姐。
「小姐。」翠兒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回神,不自然地勾了勾唇,伸手接過何冰柔已經舉了好一會兒的茶杯。
只是,她一伸出手,就感覺到一陣冰冷的氣息從頭頂直射而來。
她下意識地尋去,與蕭白逸四目相對。他銳利冰冷的視線,總讓她覺得他在苛責她,是在怪她接茶杯的速度太慢嗎?
她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下,手跟著一顫,還未拿穩的熱茶便翻了下去。
她一驚,下意識地去接茶杯,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眼前的女人是誰,曾經給過她多少傷害,只是不想讓他人受傷。
待她接住茶杯,滾燙的茶水灑了她一手時,何冰柔也已經被蕭白逸迅速地拉起,攬入懷中,全身而退。
孟靈曦看了眼還捧在手裡的茶杯,然後很慢很慢地抬頭向他看去。
他就直直地站在那裡,眼中是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手臂卻緊緊地抱著蓋頭已經飛掉,眼中帶淚的何冰柔。他們好似在控訴她是個惡毒的大老婆,容不得何冰柔進門。
可是,有誰看到了她手裡的水泡?有誰知道她的心在痛?有誰知道她的喉嚨裡正有一股股腥甜往上湧?
她不敢解釋,不敢說話,因為她怕一口鮮血噴出,會洩露一個自己都不相信的秘密。
「小姐,你的手……」翠兒驚恐地道。
她連忙將她還捧在手上的茶杯拿下,卻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
「扶王妃回去上藥。」蕭白逸冷著臉吩咐道。
「是。」翠兒終於找回了魂,連忙去扶孟靈曦。
嗓子裡的腥甜漸漸湧到嘴裡,孟靈曦知道自己必須退場了。
她慌亂地站起身,疾步向外走去。看在別人眼中卻像是落荒而逃。
直到奔回文瀾院,她才敢扶著院中的大樹停下腳步。
「噗……」被她壓在嗓子裡的血水再也壓制不住地噴出。
「小姐!」翠兒驚恐地捂住嘴巴,看著零星的血點在空中飛散,嚇得說不出話來。
「丫頭,你怎麼了?」楊辰風急急地趕進院子時,正好看到孟靈曦口吐鮮血,一顆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大廳的時候,就感覺這丫頭好像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好。
見她離開,他怎麼都不能安心,便跟過來看看,誰知一進門,便看到驚心的一幕。
她抬頭看向他,怎麼了?她也想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她對蕭白逸明明只是演戲,只是演戲而已……
「我現在就飛鴿傳書,讓魂媚兒回來。」楊辰風急道。
「不要!」孟靈曦連忙阻止他。
「為何你這麼怕見魂媚兒?」楊辰風一擰眉,狐疑地問道。
「我沒有。」孟靈曦下意識地否認他的說法,「我只是覺得自己並無大礙,不想麻煩魂姑娘。」
她知道,自己是毒發了,是以,她害怕見魂媚兒。怕她到時候診斷出什麼,她便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既然沒事,那就不找魂媚兒了。」他見她明顯鬆了一口氣,卻話鋒一轉,「但你是逸的王妃,我怎麼都要告訴他一聲。」
「不要!」孟靈曦比之前更緊張了。
「你毒發了?」他幾乎肯定地問。
她眼中的驚恐已經很好地告訴他,她很怕蕭白逸知道她吐血的事情。而會讓她怕成這樣的原因,又能有幾個?
想到這裡,他的心口竟也猛地一陣刺痛,難道她也中了絕愛丹?
「我……」她看著他眼中的肯定,不免心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又沒中毒。」
嘴上這麼說著,手卻還是緊緊地攥著楊辰風的衣袖。
「絕愛丹,絕愛丹的毒發作了。」他不打算再讓她隱瞞。
「你胡說!」她像看著洪水猛獸一般看著他。
「是我胡說嗎?」他一向淺淡無波的眼中漸漸爬滿了紅血絲。他鉗住她的肩,不准她再逃避,「是因為逸突然成親,你才看清了自己的心,是不是?」
他突然覺得,他在逼她的同時,也是在逼自己。
她愛不愛蕭白逸,那都是她的事、他們的事,他為何非要管?
他到底是想讓她面對現實,還是想讓自己面對現實?
「我……」她的唇顫抖得發不出聲音,就像一隻受驚的小白兔。
「楊公子,放開我家小姐。」翠兒從驚訝中清醒過來,連忙去掰楊辰風的手。
他扣在她肩上的手僵了下,終是放了手。他看著她,嘴角勾起她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調笑:「小曦曦,本公子要恭喜你了。」
他忽然間的轉變,讓她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
「恭喜我什麼?」
他嘴角那抹壞笑,她很熟悉,今日看著卻覺得很刻意。
「恭喜你愛上逸這個魔王。」他抽出腰間的摺扇,若無其事地扇了幾下,「不過,小曦曦,愛上他,你可要做好受傷的心理準備。」
他調笑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認真,她聽起來,覺得心裡泛酸。
「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訴他?」到了這一步,承認與不承認已經不再重要,她只想保證未來。
「這是你們的事,本公子自然不會多嘴。」楊辰風看向她垂在身側的手,「給本公子看看你的手。」
孟靈曦猶豫了一下,才抬起手,在他面前攤開。
他看著她已經紅腫、起了水泡的手,猛地一皺眉,立刻從袖中拿出一個青瓷瓶,將裡邊的藥粉仔細地倒在她的掌心。
一陣清清涼涼的感覺襲來,原本火辣辣地疼著的掌心竟然瞬間得以舒緩。
「這藥真神奇。」孟靈曦不禁誇讚。
楊辰風神色微僵,將白瓷瓶遞給她,道:「剩下的藥粉你拿著,雖然解不了絕愛丹的毒,至少毒發時可以止痛。」
孟靈曦知這藥粉定然很珍貴,連忙推拒:「不用了。」
「拿著吧。一瓶藥還與本公子客氣什麼?本公子那裡多的是。」他語氣輕鬆地道。
她想想也是,一瓶藥又何必推搡。
「謝了。」她接過。
「小曦曦,本公子要去喝喜酒了,就不陪你了。」他說著,一步三晃地向院外走去。
翠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想起他之前的話,不解地問:「小姐,楊公子為何會說你愛上王爺了?」
她怎麼都不願意相信小姐會愛上蕭白逸,就算不是他殺了老爺,他不一樣是幫兇?
孟靈曦一愣,才失魂落魄地呢喃道:「翠兒,我的心可能不再是自己的了。」
也不管翠兒聽沒聽到,她苦苦一笑,捂著心口向屋裡走去。
「小姐。」翠兒想要上前扶她。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翠兒聞言,只好停下腳步,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消失,不禁紅了眼圈,想著小姐從早上起來就沒進過食,連忙出了文瀾院。
去廚房的路上,她都心不在焉地低著頭,擔憂著小姐若是愛上蕭白逸,會萬劫不復。
迎面有人走來,她竟也沒有察覺,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她一慌,已經被來人扶穩,才看到是蕭然生。
「翠兒,你怎麼了?」蕭然生問。
「蕭大哥……」翠兒撇撇嘴,又紅了眼圈。她心裡害怕,卻找不到其他人傾訴。蕭然生平日沒少幫她們主僕,她自然對這個翩翩君子有著不一樣的好感。
「誰欺負你了?」
翠兒連忙搖頭,哽咽道:「沒有人欺負翠兒,翠兒只是擔心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怎麼了?」蕭然生淡然的聲音一緊。
翠兒微一遲疑,還是說了實話:「我家小姐中了絕愛丹的毒。」
「這個我知道,只要她不動情,是不會有事的。」蕭然生心裡泛酸,心情矛盾至極。
這樣,他便不能自欺欺人,認為她對他有情了。
「可是,小姐的心已經開始痛了。她動情了。」翠兒急道,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什麼?你家小姐動情了?」蕭然生猛地抓住她的雙肩,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動情了?是為誰?
「小姐喜歡上王爺了。」翠兒愣愣地應道,不解他為何會如此激動。
蕭然生的手緩緩地落下,臉上的神情變得糾結而痛苦。
「蕭大哥?」翠兒試探著喚他一聲,「你沒事吧?」
「沒事。」蕭然生努力讓自己沉靜下來,木然地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翠兒,你若是想救你家小姐,就把這個藥給你家小姐服下。」
「這是什麼藥?是救小姐的解藥嗎?」翠兒哭紅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在翠兒眼中,一路走來,蕭然生是唯一幫助她們的人,亦是她們主僕在王府中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特別是上次蕭白逸拿她威脅孟靈曦,若不是蕭然生救走她,她和小姐指不定會吃怎樣的苦頭。且,她裝傻期間,府中的下人欺負她,他亦沒少照顧她。她對他又豈會有戒心?
「不是,這只是普通的止痛藥。」
有的時候,一個人只有說真話,才能取得別人永恆的信任。
只是,雖是真話,卻不一定是好心,也許只是自己的私心。
「那……」翠兒雖然有些失望,卻還是接過他手中的藥瓶。
畢竟,能暫時止痛也是好的。
「翠兒,你希望你家小姐愛上王爺嗎?」蕭然生忽然問。
「翠兒不希望。雖然不是王爺殺死老爺的,王爺畢竟是幫兇。而且,王爺現在又娶側妃又納妾的,根本就不在乎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與他在一起,肯定不會幸福。」翠兒毫不掩飾地將自己的想法告訴蕭然生。
「翠兒,你不要告訴你家小姐止痛藥是我給的,偷偷地給她服下。」蕭然生壓低聲音提醒道。
「為何?」翠兒疑惑地問,卻仍不曾懷疑蕭然生。
「翠兒這麼聰明,應該不難猜到,你家小姐若是不知道自己吃了止痛藥,會有什麼結果。」蕭然生耐心地誘導翠兒。
給翠兒的止痛藥是白焰宮的獨門止痛藥,雖沒有任何治療效果,卻可以消除人身上所有的疼痛。
翠兒想了一會兒,眼中乍現喜色:「如果我家小姐不知道自己吃了止痛藥,就會以為自己的心不痛了,就會以為自己不喜歡王爺了。蕭大哥,是不是?」
「翠兒好聰明。」蕭然生拍了拍她的額頭,一臉讚許之色。
「哪有……」翠兒嬌羞地低下頭,「蕭大哥,那我家小姐的毒不是還要發作?」
「你放心,蕭大哥會想辦法儘快找到解藥,不會讓你家小姐有事。」他鄭重地保證。
「蕭大哥,謝謝你。」翠兒甜蜜地笑。
他伸手撫了撫她的發,滿眼的寵溺之色,讓人不自覺地想要沉淪。
「翠兒,蕭大哥還有點事,就不陪你了。你也早點回去,免得你家小姐擔心。」
翠兒的小臉已是緋紅一片,她乖巧地點點頭,拿著藥瓶向廚房走去。
王府的廚房今兒可謂忙碌,她也不想假手於人,便親手為孟靈曦熬了粥。她回到文瀾院時,孟靈曦正在看書,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只有孟靈曦自己心裡清楚,她的心不靜,書一頁都沒有看進去。
「小姐從早上起來一直未進食,翠兒給小姐熬了點粥,小姐多少吃一點。」翠兒有些心虛地低著頭,將粥碗放在孟靈曦面前的小桌子上。
「先放下吧。」孟靈曦淡淡地應。
「小姐還是趁熱吃點吧。」翠兒小聲地繼續勸道。
孟靈曦抬頭看向她,見她神色不安,全當她是在擔憂自己。
為免翠兒擔心,她端起桌上的粥碗,強迫自己吞嚥起來。
翠兒從旁小心地打量著她,不禁愧疚地在心裡低喃:小姐,別怪翠兒,翠兒也是為你好。
夜幕降臨,紅燈籠被點亮。王府火紅一片,而置身其中的人,有幾人同這喜慶的氣氛一樣歡快?
孟靈曦放下拿了一天,卻根本沒看幾頁的書,凝了窗外片刻,起身走了出去。
「翠兒,我記得我成親那天,也是滿院的紅燈籠。」她有些晃神地看著高掛的紅燈籠。
想到這裡,她的心悶悶的,不免有些難受。
只是,為何已經沒有疼痛的感覺了?
難道……
她看了一下午的書,便已經想開了?抑或她根本沒有愛上他?
「小姐,既然不是王爺殺了老爺,我們是不是也該離開王府了?」
王府的日子,總是讓翠兒覺得提心吊膽。
「不行。」孟靈曦的語氣有些急切。
「小姐,你怎麼了?」翠兒越發覺得自家小姐變得很奇怪。
「翠兒……」孟靈曦慌忙掩飾自己的情緒,「翠兒,我沒事,我只是……」
她被夜裡的涼風吹得瑟縮一下,想要辯解的話便怎麼都沒能出口。
翠兒見她衣衫單薄,勸道:「小姐,起風了,我們進去吧。」
「翠兒,我們還沒有喝到今兒的喜酒。」孟靈曦明快地笑著,彷彿很歡喜。或許,她真的歡喜吧。至少,她的心口不再疼了。
「小姐,夜深了。喝酒傷身,還是別喝了。」翠兒心裡總覺得不安。
「要喝的,要慶祝一下。」她輕聲呢喃。
「慶祝什麼?王爺成親?」翠兒越發不解。
「慶祝……慶祝我的心不痛了。」孟靈曦揚了揚嘴角,卻忽然覺得鼻子發酸,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小姐……」翠兒心尖一疼,不禁自問,她做錯了嗎?
「你何時變得這般婆婆媽媽,不聽話?」孟靈曦佯怒地威脅道。
「好好好,翠兒這就去。」翠兒無奈地撇撇嘴,知道不讓她喝是不行了,只得下去準備。
「記得拿兩個杯子過來,你陪我喝點。」孟靈曦囑咐道。
一會兒工夫,翠兒就端了一壺酒和幾個小菜回來,與孟靈曦進了屋。
斟滿酒,孟靈曦開始還讓了讓翠兒,後來便自斟自飲,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一壺酒就被她一個人喝得見了底。
「翠兒……」孟靈曦醉眼矇矓地看著她,忍住想哭的衝動,「你說為何我的心已經不痛了,卻還是這麼難受呢?」
「小姐哪兒難受?」翠兒緊張地問。
「我的心好難受,好難受……」孟靈曦指著自己的心口,隱忍的淚水溢位眼眶。
「小姐,翠兒現在就去請郎中……」翠兒以為是蕭然生的藥起了什麼不良反應,連忙道。
「翠兒,別去,陪我喝酒。」孟靈曦拉住她,對著門外大喊,「來人,再拿一壺酒來。」
「小姐,別喝了。」翠兒見孟靈曦淚水漣漣,心裡越發擔心。
「翠兒,我沒事,我沒事……」孟靈曦眼中盈動著無助的淚光,「我只是一想到蕭白逸那個壞人,心裡就會難受。」
「小姐……」翠兒長吁一口氣,心裡卻越發不安。
她忽然看懂了一件事,就算是止了痛,孟靈曦終是放不下。
沒一會兒,下人又取了酒來。
這次翠兒實在是怕孟靈曦喝太多,便陪著她一起喝,怎知她喝完一壺,又要下一壺。
最後的結果,便是翠兒已經倒在桌子上了,孟靈曦還在喝。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你越是想喝酒買醉,便越是醉不了。
只是,神志沒有完全醉,身體卻被酒摧殘得搖搖晃晃。
啪—
孟靈曦將手裡空了的酒壺扔到地上:「再來一壺。」
迷迷糊糊間,孟靈曦沒有聽到下人的回答,卻好似聽到一聲熟悉的呵斥。
「怎麼回事?」
「王妃……王妃突然想喝酒……」
下人低著頭,看也不敢看一身紅袍、滿臉怒色的蕭白逸。
「那就讓她喝這麼多酒?」蕭白逸擰眉看著身子晃來晃去的孟靈曦,不善地質問。
「奴婢……奴婢該死……」
在這深宅大院中,主子犯錯,便是奴才犯錯。
他壓了壓心頭的火,吩咐道:「將翠兒扶出去。」
「是。」下人如蒙特赦,連忙扶起已經喝得失去知覺的翠兒離開,從外將門關了起來。
蕭白逸走到還在晃來晃去找酒喝的孟靈曦身邊:「孟靈曦,你給本王醒醒。」
「我醒著啊!」孟靈曦仰頭看著他,咧開嘴,嘿嘿地笑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他便是氣也氣不起來了。他無可奈何地嘆了聲,將她從椅子上扶起。她腳下一個不穩,跌進他懷中,醉紅的臉頰撞上了他堅硬的胸膛。
「討厭!好硬的牆。」她抱怨一聲,掄起粉拳,捶了捶他的胸膛。
他被她這會兒嬌憨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緊繃了一天的心情卻莫名地舒緩。
他也不知道他為何就來了這裡,他本該去洞房的。
只是,腳下的步子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識,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文瀾院。
他本想轉身就走,卻聽見屋子裡「啪」的一聲,響起了瓷器碎裂的聲音,他幾乎想也沒想便衝了進來,生怕她有個什麼事。
待看到地上摔碎的酒壺,和喝得東倒西歪的主僕兩人時,他只覺得一股怒火衝心,卻不知是氣她,還是氣自己的多餘擔心。
「為何喝得這麼醉?」他嘆了聲,問道。
她醉眼迷離地看著他,忽然抬手撫上他的臉頰。
「蕭白逸,你今兒又成親了。」她說著哧哧地笑了,視線卻被水霧迷濛。
「你在乎嗎?」他拉下她的手,餘光恰好瞥到她掌心的傷,皺了皺眉,「還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