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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敵意消除雙劍合 情懷歷亂寸心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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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拔刀出鞘,向陳石星怒目而觀,好像恨不得要把陳石星一刀斬為兩段,罵道:「小賊,總有一天我要叫你受到報應!」馬不停蹄,從他的身邊跑過。那匹白馬,見了陳石星,卻是如同見到故主一般,放聲嘶鳴。

陳石星心中一動,連忙叫道:「你是曾經回過家裡,發現家裡出了事情,剛剛又從大同出來嗎?請你別跑,我有話和你說!」

「要是我所料不差,他一定會回來的。」陳石星心想。心念來已,果然便見那個少年撥轉馬頭。

但那個少年卻是怒容滿面,好像比剛才還更憤恨。撥轉馬頭,一聲不響,縱馬一躍,向著陳石星突然就是一刀!陳石星冷不及防,幾乎給他斫個正著。

原來這少年認定了陳石星是他的殺父仇人,陳石星不說這段話還好,道出了這段話,那少年越發以為昨天晚上雲家所遭遇的事情也是他的所為,心裡想道:「我的馬比他的馬跑得快,打不過再跑也還不遲。」雲家刀法何等厲害,陳石星逼不得已,只好拔刀招架,「叮噹」聲響,把他的緬刀磕開。陳石星用刀背發招,沒有將那少年的兵刃削斷。

雙馬盤旋,兩人馬上交鋒,陳石星的坐騎既不如他,又要儘量避免和他硬碰硬拼,自是加倍吃力。

不過數招,陳石星那匹坐騎忽地馬失前蹄,一聲悲鳴,倒在地上。它已是跑得太累,支援不住了。陳石星倒縱出去,用力太甚,摔在地上。那少年大喜,喝道:「小賊,吃我一刀!」催馬追上前來。

不料他的那匹白馬,卻是甚有靈性,陳石星曾經救過它的性命,又與它相處多時,此時它似乎已經知道這個少年要殺它的救命恩人,竟然不肯給這少年驅使了。白馬陡然止步,那少年也幾乎給拋下馬來。少年吃了一驚,罵道:「畜牲,不聽話我打死你!」話猶未了,說時遲,那時快,陳石星已是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躍起,叫道:「我不知道你是雲大俠的什麼人,但我曾經在大同見過雲夫人,你要不要知道她的訊息?」

那少年呆了一呆,罵道:「你害死我的爹爹,又帶領官軍燒燬了我的家,我和你勢不兩立,還有什麼好說?」陳石星所料不差,這個少年果然是雲浩的女兒雲瑚。這剎那間,陳石星不由得又驚又喜。但急切之間,卻怎樣才能消除她的誤會呢?

那匹白馬不聽雲瑚驅策,雲瑚濁氣上湧,一怒之下,跳下馬來,說道:「小賊,你害死了我的爹爹,索性連我也殺了吧,我和你拼了!」雙方都在平地,雲瑚佔不到坐騎的便宜,陳石星要避開她的快刀可就容易多了。當下一個「風颳落花」的身法,閃過了雲瑚的連環三刀,說道:「雲姑娘,你也不仔細想想,如果我真的是害死了你的父親,你不和我拼命,我也要斬草除根,為何我還要三番五次讓你?」

雲瑚瞿然一省,心裡想道:「不錯,他的本領比我高明得多,又有寶刀寶劍之利,若要殺我,早就能夠把我殺了?」但終是懷疑不定,冷笑說道:「誰知道你打的什麼鬼主意!」

陳石星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剛在兩天之前,我見過你的母親。無論如何,她總是你的母親,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她的訊息?」

雲瑚道:「我就是不相信她,她還會回家?」陳石星嘆了口氣。說道:「令堂雖然走錯一步,但她亦是早已後悔了。自從那天在你外婆家裡,你的爹爹把你帶走之後,她晚上回來,不見了你,曾經大病一場。後來她雖然改嫁別人,但還是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的。那一年,你才不過七歲吧?有許多事清,你是不知道的,你的母親其實本性不壞,她不過是上了別人的當。你的爹爹都已原諒她了,你卻不能原諒她嗎?」

這番話說了出來,雲瑚聽進耳中,不覺呆了。陳石星能夠把她們母女分開那天的事情,說得這樣清楚,倘不是她的母親告訴他的,還有誰人能告訴他!

陳石星繼續說道:「三年前,令堂叫龍成斌拿她一根玉簪,作為信物,前來找你。聽說你把那根玉簪摔斷了,有這事麼?」

雲瑚呆了一呆,不知不覺就拔下了插在頭上的一根玉簪,說道:「誰說我把它摔斷了?這不就是那根玉簪!」

陳石星道:「這是龍成斌回去和你母親說的。如此說來,他是騙了你的毋親了!」

雲瑚憤然說道:「不錯,我是有點恨我母親,但我更恨的是龍家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是知道的,爹爹早就和我說過,媽是上了龍家的當!」

陳石星喜道:「你知道就好了!」雲瑚說開了頭,索性把那天的事情都抖出來,「那小子要我跟他回去,你想我能夠答應他麼?我拿了玉簪,立即把他趕跑。要不是他跑得快,我連他的雙腿都打斷了!」

陳石星道:「昨晚帶領官軍到你家裡去的,正是龍成斌這個小子!」雲瑚似乎有點感到意外,說道:「哦,你居然也敢罵他!」

陳石星恨恨說道:「我不但要罵他,我還要殺他呢!昨晚不是他們人多,我已經把他殺了!」

雲瑚道:「你為什麼這樣恨他?」

陳石星道:「這小子把我害得慘了!亂造謠言,說我害死你的爹爹的,就是這個小子!」雲瑚說道:「你怎麼知道是他造你的謠?」

陳石星道:「令堂告訴我的。最初她也和你一樣,一見到我,知道了我的名字,就認定我是害你爹的兇手,要殺我為夫報仇。後來好不容易我才能夠令得她相信我,把真相說了出來。」

雲瑚忽道:「我還以為你是朝廷的鷹爪呢,你爹爹不是在錦衣衛當差的嗎?」

陳石星怔了一怔,說道:「這是誰說的?我的爹爹早已在我週歲的時候去世了,他是一個流浪江湖的琴師,莫說從來沒有做過官,連半點‘官氣’都沾不上。我只有一個爺爺,和我相依為命,在桂林七星巖下居住,靠打魚為生,三年前也已死了,唉,他的死……」

陳石星本來想把他的爺爺是因何而死告訴雲瑚的,要知他爺爺之死正是和雲瑚父親之死有莫大的關聯。但轉念一想,雲瑚對他還是半信半疑,現在把事實告訴她,她未必就會相信,而且還有更緊要的事情要說,只好暫且擱住。

「我爺爺的事情,慢慢再告訴你。對你造我這個謠言的人,恐怕也正是龍成斌這小子。」

雲瑚點了點頭:「你猜得不錯,是他和我說。」

「他怎麼說?」

「那次他給我趕跑之後,大約過了一年有多,他又來我我,說是知道我爹的訊息,希望我能夠耐心聽他說話。」

「爹爹遲遲不歸,我正因為得不到爹爹的音訊而焦慮。是以我雖然討厭他,也只好抱著‘姑妄言之姑聽之’的心情,聽聽他是怎麼說了。」

「他說朝廷知道我的爹爹和金刀寨主素有往來,要把我的爹爹拘捕,朝廷得到風聲,知道我的爹爹到桂林去訪外號‘一柱擎天’的西南大俠雷震嶽,於是立即安排羅網,雙管齊下,一方面收買了雷震嶽,一方面派出錦衣衛的高手。」

陳石星心裡想:「原來一柱擎天果然是給朝廷收買了的。」雲瑚繼續說道:「他說在派出去的錦衣衛高手之中,就有你們父子在內。」

陳石星又是氣惱,又是好笑,說道:「真是活見他的鬼!我爹爹的骨頭都已爛了,還能做什麼錦衣衛?三年前我也還是隻懂得一點粗淺功夫的鄉下小子,又能是什麼高手了?」罵完之後,驀地心中一動,「這小子可以造我的謠,也可以造別人的謠。他說一柱擎天被朝廷收買,為什麼我就那樣相信他?不錯,我的爺爺那晚是從雷家受傷出來,不過或許當中真的是別有蹺蹊,也說不定。」

雲瑚說道:「他說派出去的錦衣衛當然不會仍然穿著軍官服飾,而是扮成各式人等,前往桂林,暗地跟蹤。你的父親會彈琴,就帶了你充當流浪江湖的琴師。父子二人一起,好教我爹不起疑心。」說至此處,不覺望了陳石星所背的那張古琴一眼。陳石星笑道:「琴我倒是會彈的,不過是爺爺教我的,不是爹爹。我的爺爺確實是一個有點名氣的琴師,在我出生之前,他也的確是常在江湖流浪。不信,你可以問你的朋友——大理段府的小王爺。」

雲瑚怔了一怔,說道:「你認識段劍平。他知道你的爺爺?」

陳石星道:「不錯。他還有口信託我捎給你呢。不過說來話長……」

雲瑚說道:「既是說來話長,那就留待以後慢慢說吧。讓我先把這樁事情說完。」

「本來我也不是這麼容易就相信那小子的,」雲瑚繼續說道:「但他拿出一樣東西,卻令我不能不信幾分。」

「什麼東西?」陳石星問道。

雲瑚拿出一個盒子,說道:「這是黑摩訶送給爹爹的小玩意,內有機關,要是不懂開啟機關之法,就會給裡面的幾把小刀割傷手指。」

陳石星心裡暗笑,先不說破,說道:「這盒子又怎麼樣?」

雲瑚說道:「這小子說,錦衣衛是皇帝的侍衛,不受兵部管轄。他知道了朝廷要拘捕我爹的訊息,卻是無能為力。只好偷偷地跑往桂林,希望見得著我的爹爹,給他通風報訊。」

「不料見著我爹的時候,我爹已是遭了毒手,只剩下一口氣了。」

陳石星道:「於是你爹把這個盒子給他作為信物,叫他拿回來向你報訊?」雲瑚點了頭:說道:「這小子說,爹爹告訴他,他是誤喝了一柱擎天的藥酒,以至被鷹爪所乘。他說出仇人的名字,除了一柱擎天之外,重傷他的那個錦衣衛高手,名叫陳琴翁,但他當場就把陳琴翁打死了,這是他走出了雷家之後發生的事情;陳琴翁的兒子以為他已死掉,拿了他的寶刀和刀譜就跑,也顧不得搬走自己父親的屍體了。這盒子那小賊——對不起,我用的是龍成斌這小子‘轉述’我爹的口氣——本來也想順手拿去的,但觸動機關,給割傷了手指,嚇得連忙丟下。

「爹爹叫那小子把這盒子帶回來作證,囑我務必替他報仇。那小子又告訴我,他已經打聽清楚,偷走我爹寶刀和刀譜,同時也是害死我爹兇手之一的那個陳琴翁的兒子名叫陳石星!」

陳石星冷笑道:「他是花了一番功夫打聽,但耳食之言卻是錯了。陳琴翁是我爺爺,不是我的爹爹。把那盒子給我!」

雲瑚怔了一怔,說道:「做什麼?」但還是把那盒子交給了他。

陳石星道:「我開給你看!」開啟機關,手法甚為純熟。

雲瑚詫道:「你怎麼會開?」

陳石星道:「這盒子裡本來藏有張丹楓手抄給你爹爹的幾頁劍譜,你爹把這盒子給我,可惜我有眼無珠,誤交匪人,給龍成斌這小子搶去了。」當下把如何到石林求師,又如何在途中給工於心計的龍成斌巧相結納、後來又怎樣在石林入口之處幾乎遭了他的毒手等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雲瑚。

雲瑚不由得又相信幾分,「若不是我爹教他開啟機關,他怎能開啟這個盒子?」

陳石星接著說道:「當時龍成斌搶了這個盒子,他的手指倒是曾經被割傷的。不過,他得了那幾頁劍譜,受的這點傷倒也是值得了。」

雲瑚想了起來,龍成斌那次來見她的時候,右手中食二指都有傷疤,當時雖因傷疤顯眼,曾經留意,卻沒有推究原因,如今聯想起來,想必就是因為給割傷手指留下的了。

雲瑚說道:「依你所說我爹爹是怎樣被害的,你姑且說出來讓我聽聽。」

真相大白之後,雲瑚傷心不已,咽淚說道:「原來你是我爹的恩人,我爹雖然已遭不幸,我還是一樣感激你的。」

陳石星道:「你能夠相信我,那就好了。這是令尊託我轉交給你的寶刀和刀譜。」

雲瑚想起陳石星的爺爺乃是受了自己父親的連累而死,心中更增內疚,接過爹爹的遺物,一時之間,也不知要對陳石星說些什麼話才好,陳石星道:「還有這把寶劍也要給你。」

雲瑚怔了一怔,「這把寶劍,可不是家父之物。」

陳石星道:「雖然不是令尊之物,可也是你家的東西。」雲瑚又是一怔,「此話怎說?」

陳石星道:「你不是有位姑婆,是張丹楓張大俠的夫人嗎?」

雲瑚說道:「不錯,怎樣?」驀地恍然大悟,說道:「敢情這把寶劍就是我的姑婆生前用的那把青冥寶劍?」

陳石星道:「正是,我到石林向張大俠報訊,多蒙張大俠收我為徒。他臨死的時候,叫我把這把寶劍給你的。」

雲瑚說道:「據我所知,張大俠還有一把白虹室劍,那把寶劍——」

陳石星有點尷尬,訥訥說道:「家師把那把寶劍傳給了我。」

雲瑚雖然沒有見過這兩把寶劍,但這兩把寶劍的來歷她可是曾聽得父親說過的,知道這兩把寶劍本是一對雌雄寶劍,也正是張丹楓夫婦當年定情之物。

雲瑚不由得臉上一紅,「張大俠把這對雌雄寶劍分給我和他,恐怕,恐怕——」張丹楓的用意,雲瑚自是猜想得到,但卻不知陳石星知也不知。她當然不敢再問下去,但已是止不住心亂如麻了。

陳石星道:「天就快要黑了,咱們再趕一程路吧?」

雲瑚說道:「不錯,你我都是急於去見金刀寨主的,要是今晚有月亮的話,走夜路那也不妨。只是這匹坐騎,不知還能不能跑路?」說至此處,不覺又是難為情,說道:「對不住,那天我搶了你的坐騎。」

陳石星道:「其實這匹白馬也不是我的。」雲瑚說道:「我知道。它是江南女俠鍾敏秀的坐騎,那天我就是覺得奇怪,為什麼鍾女俠的坐騎會到了你的手裡,它又這樣聽你的話?」

陳石星道:「是我將它從強盜手中奪回來的。」

雲瑚怔了一怔,說道:「她的坐騎怎的會落在強盜手中?那天,我還以為,以為——」

陳石星笑道:「那天你以為我是搶了鍾女俠的坐騎吧?」

雲瑚有點不好意思,說道:「所以我就更以為你是壞人了。不過後來一想,卻又有點思疑不定。」

陳石星道:「為什麼?」

雲瑚說道:「這匹白馬很通靈性,要是你從它的主人手中搶了過來,它不會這樣聽你的話。」

陳石星道:「它也很聽你的話呀,你和江南雙俠想必是相熟的朋友吧?」

雲瑚說道:「不算怎樣相熟,三年前他們和段劍平曾經來過我的家裡,我也騎過它的。它的記性很好,還認得我。」

陳石星把江南雙俠在紅崖坡遇盜的事情告訴了雲瑚之後,說道:「他們是早我幾天來這裡的,我還以為可以在你的家中碰上他們呢。小王爺猜想他們一到大同,一定會先來找你的。

雲瑚說道:「或許他們曾經來過。不過三天之前我已經離開家裡了。對啦,你剛才說段劍平託你梢口信給我,是什麼緊要的事情嗎?」

陳石星道:「他想請姑娘到大理避難。」

雲瑚說道:「多謝他的好意,這個難我已避過啦。今後我打算在周伯伯的山寨住下來,大理恐怕是不能去了。」

陳石星道:「小王爺很惦記你,他是恐怕江南雙俠找不著你,又再託我的。」

雲瑚說道:「段家與我們雲家有幾代交情,段劍平這人他很不錯,一點也沒有‘小王子’的架子,我一向把他當作大哥一樣看待的。」

陳石星聽得雲瑚稱讚段劍平,心裡不覺又是有幾分高興,又是有幾分酸溜溜的味道。隨即啞然自笑,「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他們兩家乃是門當戶對,雲大俠的女兒和段府的小王爺匹配,正是珠聯壁合,我應當為他們高興才對?」

雲瑚哪裡知道他有這樣複雜的心情,說道:「陳大哥,你的坐騎恐怕就要跑不動了,找個地方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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