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廣陵劍》小說信息

第21章 難補情天空有憾 豈能琴劍兩相忘(第2頁,共2頁)

字體:

幸虧韓芷沒有窺破他的心底的秘密,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和父親之外的男子結伴同行,雖然有時難免要故作少女的矜持,也還是掩蓋不了內心的喜悅,或許還不能說是愛情,但已是真的好像兄妹一樣了。陳石星與她一路同行,如對解語名花,不知不覺也是忘記了心底的愁煩。韓芷和雲瑚有許多相似的地方,但比雲瑚更加活潑。

這一天來到了大同。到底是西北的名城,劫後的大同已恢復了生機,街頭上一片熙來攘往的景象了。

韓芷說道:「大哥,咱們是不是要先找一間客店投宿?」她可有點擔心,大同如此熱鬧,恐怕不比在小市鎮裡的客店裡那樣容易找到房間。原來過去幾天,她與陳石星在客店投宿,都是向店主人聲稱自己喜愛清淨,獨自要一間房間的。其實在戰亂之後,那些小市鎮,根本就沒有什麼客商經過,她用不著託辭,店主人也是巴不得她要多一間房間。等到了大同,她恐怕情形就不同了。陳石星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微笑說道:「咱們不用到客店投宿。」

「你在大同有相熟的好朋友?」韓芷問道。

「是偶然相識的人,或許還不能算是朋友。但我知道他一定會非常高興招待我們的。」陳石星說道。

「大同城中,除了雲家,似乎沒有什麼著名的人物,你認識的這個人是誰?」韓芷起了一點疑心,問道。陳石星笑道:「這個人半點武功都不懂,不過他和你的義父倒是同行,開茶館的。」

這間茶館和雲家只是隔一條街,上次陳石星來到大同,就是在這間茶館裡打聽雲家的訊息的。茶館的主人和丘遲一般年紀,妻兒都早已死了,不過他比丘遲福氣好些,有個小孫兒和他作伴。這間茶館開設在一條比較偏僻的橫街上,他們進去的時候,一個茶客都沒有。

陳石星一進門便微笑說道:「給我一口水喝,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你不用抱歉沒有茶葉。」

韓芷怔了一怔,不解陳石星何以這樣說話。此際他們是在茶館之中,那老漢也正是叫孫兒給他們泡茶的。

茶館的祖孫二人,一聽比言,登時也怔著了。上上下下的打量陳石星。

陳石墾又再道:「小弟弟,炒米餅好吃麼?可惜今次我沒有炒米餅帶來了。不過進城的時候,我在前門的美味齋買了一包糕餅,你嚐嚐看,或許比炒米餅還更好吃也說不定。」

那小孩的眼睛突然放亮,歡喜得跳起來道:「你是送炒米餅給我吃的那位陳叔叔?」

陳石星道:「不錯,你的記性真好。」

那小孩子道:「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一點也不像我那天所見的陳叔叔?你真的是陳叔叔?」

陳石星道。」說來話長,就不知會不會耽擱你們做生意。」

那老漢翟然一省,連忙噓了一聲:「小牛,別亂嚷!」轉過頭來對陳石星道:「你坐會兒。」匆匆忙忙,在帳本上撕下一張白紙,寫了修理爐灶,歇業一天八個大字,在門上張貼起來,隨即關上鋪門,噓了口氣,現在可以放心說話了。」

陳石星道:「又來打擾你們,真是不好意思,這位是我的結拜兄弟。他姓韓。」

那老漢還是有點半信半疑的神氣,說道。」你當真是那天來的那位客人,我記得那天你是騎著馬來的?」

陳石星道:「不錯,那天大同之圍初解,商店都還沒有開門,有人還誤會我是衝進城來的勒子兵呢。幸虧你們好心、肯開門讓我進來歇息,給我水喝,還給我照料馬匹。更令我感激的是你們能相信我,把我要打聽的訊息告訴我。」

那老漢大喜道:「你果然是那位陳相公!陳相公,你喬裝打扮,真是好像變為另外一個人了。要不是你說得這樣詳細,我都不敢相信是你。」

陳石星笑道:「你要是還不相信的話,請給一盤水給我,待我恢復本來面目,請你看一看。」

那老漢道:「不用了,咱們縱然無須提防隔牆有耳,也得提防有鄰居來串門子!」

那老漢知道確實是陳石星之後,歡喜得手忙腳亂,說道:「小牛快去泡茶!」那小孩子剛要去取茶葉,他忽地又把孩兒拉住,笑道:「你看,我都有點糊塗了,小牛,咱們可得先給恩人叩頭!」

陳石星連忙將他扶住,不讓他彎下腰去,說道:「老爺子,你這樣客氣,我怎麼敢當?我受你的恩惠都沒有報答呢。」

那老漢道:「我幫你們一點小忙,算得什麼?而你才真正是我們祖孫倆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留給我們那半袋乾糧,恐怕我們過冬就餓死了。」原來當時圍城初解,城內沒有存糧,要買糧沒有地方買。城內的人下鄉購糧食還沒有回來,他們祖孫的情況特別的艱難,幸好陳石星給他們那半袋乾糧接濟,方始捱過了那段青黃不接的日子。

陳石星道:「老爺爺,我這次來可還是想請你幫忙的。就只怕連累了你。」那老漢眉頭一鼓,說道:「陳相公,你儘管說好了,別把我當作是會忘恩負義的小人。」

陳石星道:「老爺子言重了。那晚的事情你是知道的,要是有人知道你收留我——」

那老漢打斷他的話道:「莫說沒人認出你,就算有什麼意外發生,我也決不後悔,你說吧。」

陳石星道:「我這位兄弟想在你這裡住幾天。」

那老漢笑了起來,說道:「我還當是什麼天大的事情,原來只不過是住幾天,我把你們當作遠親好了。只要你們不嫌棄招待簡慢。」

韓芷心中一動:「為什麼他只說我一個人?」卻不便馬上就問陳石星。那老漢只道他們一起來,要住下來當然也是一同住下來,沒有仔細琢磨陳石星的語氣。

那老漢道:「對了,說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也正要問你。那晚你是到雲家去的,三更時分,雲家就給官兵包圍,天明時分,並給官兵放火燒了。你大約是四更時分,匆匆回到我這兒取坐騎的,我還沒有問你,你可見著雲大俠和他的女兒沒有?那天晚上又是怎麼一回事情?」陳石星道:「我見著了雲夫人。雲姑娘是後來才見著的。」

那老漢道:「哦,原來真的是雲夫人回來了。但只是她一個回來麼?」陳石星道:「當然是她一個人了。她是偷偷回來探望女兒的,怎會帶了外人回家。」

那老漢聽得陳石星這麼說,料想他已知道雲家的私隱,說道:「如此說來,這次他們倒是錯怪雲夫人了。」陳石星道:「他們是誰?」那老漢道:「外面的人。他們另有一種說法,說得活龍活現。」陳石星道:「他們怎樣說?」那老漢道:「他們說是雲大俠偷偷回家,想把女兒帶走,不知怎的,洩漏了風聲,給雲夫人知道。雲夫人帶了官兵回家,要捉他的丈夫,搶回她的女兒。他們親眼見到雲大俠和女兒在官兵包圍之下,飛了出去。但也有人說,只看見‘雲大俠’出來,沒有見他的女兒。後來‘飛’出來的那個女人倒是雲夫人,不過她是追捕她丈夫的。」

陳石星笑道:「他們說的,倒也並非全無根據。那晚是有一個人‘飛’出來,不過不是雲大俠,是雲大俠生前的好朋友鐵掌金刀單拔群,是他保護雲夫人闖出重圍的,那些官兵非但不是雲夫人引來,恰恰相反,是來捉拿雲夫人的。」

那老漢吃一驚,說道:「雲大俠失蹤多年,原來是已經死了。」

他忽地望著陳石星,笑了一笑,說道:「外間還有一個說法,說得更離奇呢。」

陳石星怔了一怔,說道:「還有什麼離奇的說法?」

那老漢道。」那晚上還有人看見一個少年也‘飛’了出來,他們說這個小夥子是雲大俠的徒弟,雲大俠準備招他做女婿的。」

陳石星笑道:「這可更是無中生有了,那個‘飛’出來的小夥子是我。」

陳石星已經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連忙打斷他的話題:「那晚的事情,我已說得很清楚了。咱們還是談談後來的事情吧,我想知道除了官兵燒掉雲家大屋的一事之外,還發生什麼事情。」

那老漢瞿然一省,「對,我想起來了,就在三天之前,有個人曾來過我這茶館,打聽雲小姐的訊息,這個人我想你是應該知道的。」

「是什麼人?」

「他自稱是大理段王府的家人,奉了小王爺之命,特地來打探雲小姐的下落,想把她接去大理的。」

陳石星這才想起,上次自己來的時候,也是冒認段府的家人來接雲瑚的。說道:「哦,有這樣一樁事情?那個人現在是否還在大同?」

「三天前他到過這裡一次,後來就沒有再見他了,可不知他離開沒有?陳相公,聽你的口氣,你好像對此事毫不知情?」

「我沒有回過大理,或許是小王爺另外又派了人來,我不知道。」

他口裡這樣說,心裡卻是知道,這個人決不會是段府的「小王爺」段劍平派來的。

不知不覺之間,已是黃昏日落,在關上了門的屋子裡面,光線漸漸暗淡了。

那老漢笑道:「你瞧,我多湖塗,老是和你閒聊,都忘記要弄晚飯給你們吃了。」

陳石星道:「我還不餓。」

那老漢笑道:「飯總是要吃的。你們一路奔波,想也累了。吃過了飯早點睡覺。」

韓芷聽得「睡覺」二字,不覺心如鹿撞,暗自想道:「這老漢子是窮人家,開著小小的茶館,恐怕是沒有多餘的臥房了。今晚怎麼睡呢?」

果然吃過晚飯之後,那老漢說道:「陳相公,我有一間空房,正好給你們兩人住。小牛,你幫爺爺收拾你爹那間房間。」

韓芷忙道:「老爺子別客氣,我可以睡在鋪面,只要把幾張桌子湊在一起,就可以作床鋪啦。」

那老漢道:「哪有這樣待慢客人的道理?反正那個房間也是空著的,又不是要我騰出空房間來給你們。」

接著嘆了口氣,對他們解釋道:「這間房本來是小牛的爹媽生前的臥房,小牛的媽在他出生不久病死了,他的爹爹也在上次瓦刺兵圍城之時打仗死了。我用來堆放一些雜物,床鋪可沒有搬動。稍為清理就可用的。」

陳石星打了個呵欠,說道:「真有點倦了。」那老漢道:「是吧,我都說你們一路奔波,哪有不累的道理?兩位不必客氣,早點安歇。」說話之時,他的孫兒早已把房間收拾好了。

陳石星道:「打擾了你大半天,真是過意不去,你老人家也早點睡吧。」道過了晚安,便即入房睡覺。韓芷無可奈何,只可跟他進去。

陳石星順手關上房門,似笑非笑的望著韓芷說道:「你還不想睡覺吧?」

韓芷負氣說道:「你真的這樣疲倦?我可不慣早睡。這張床讓給你一個人用,你要睡你自己睡吧,我可以在地上打坐。」

陳石星笑道:「其實我也不想這樣早睡。」

韓芷說道:「那你為什麼要催著進來。」

陳石星低聲說道:「我知道你有一些事情要問我,我也有一些話要和你說,在房間裡,咱們才好說話呀。」

韓芷笑道:「原來你是騙那老爺爺的,你這人真會說謊。」

陳石星笑道:「與人無損,說點小小的謊話又有何妨?」

韓芷道:「原來你和雲家很有交情,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以為你的義父已經和你說了。」

「我知道義父和雲大俠的父親曾是御林軍中的同僚,不過他可沒有同我說你和雲家有甚淵源。這次我匆匆回來,剛趕得上和他見最後一面。我知道他有許多話要告訴我的,可惜沒有時間讓他說了。」

陳石星道:「我和雲大俠相識早在和你的義父相識之前,不過兩家的淵源,卻也還是在我和你的義父相識之後,你義父告訴我,我才知道的。」

當下把他和雲浩怎樣在桂林相遇,怎樣在他家中養病不幸去世,以及他後來怎樣到了大同在雲家見著雲夫人等等事情,簡單扼要的說給韓芷知道。

當然還有些事情,他則是不便說了。

韓芷說道:「如此說來,雲家於你有恩,你也對雲家有恩。你和雲家的交情可真是非比尋常了。雲夫人後來怎樣?你救過她的丈夫,又幫過她的大忙,她想必是很感激你,把你視同子侄吧?為什麼你不跟她?」

其實她的心裡是想問陳石星為什麼不和雲夫人母女一起的,卻不好意思問得太過直率。

陳石星道:「雲夫人早已死了,據我所知,她是到了金刀寨主那兒,也像你的義父一樣,剛趕得上和她女兒見最後一面。我答應過你的義父到桂林找一柱擎天,那時當然不能陪她到金刀寨主那裡。」

韓芷嘆口氣道。」這個雲姑娘的命也真苦。」

隴石星說道:「咱們三個人的命運都是一樣,大家都是父母雙亡,在這世上也沒有別的親人了。」

韓芷聽了這話,忍不住說道:「你和那位雲姑娘既是同命相憐,實在應該在一起的。」

陳石星說道:「我和你何嘗不也是同命相憐?」他因為剛剛說到三個人的命運是相同,這句話自自然然的就說了出來,根本沒有經過考慮。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韓芷聽了他這一句話,卻是不由得粉臉通紅了。說道:「你莫扯上我,我怎能和雲大俠的女兒相比?」過了半晌,又再問道:「她既是雲大俠的女兒,武功當然是十分了得,人也長得很美吧?」陳石星話出了口,方始醒覺失言。聽她這麼一問,勉強笑道:「不錯,他已得了父親的衣缽真傳,就如同你得了義父的傳授一樣。你們都是才貌雙全的女中豪傑。」

韓芷撅起小嘴兒道:「你何必替我臉上貼金,我知道我當然是比不上你的那位雲姑娘。」陳石星正容說道:「芷妹,你千萬不可這樣亂說!」

韓芷似乎是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不覺就把悶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剛才那老爺爺也這樣說呢,外面的人都已把你當作雲家的女婿了。」陳石星低聲說道:「芷妹,你不知道,我不怪你。我說給你聽,你就知道這話是不能亂說的了。」

韓芷怔了一怔,問道:「知道什麼?」陳石星道:「不錯,雲家是有個好女婿的。但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朋友。」韓芷吃了一驚,說道:「真的?那人是誰?」

陳石星笑道:「你問了我許多事情,為什麼偏偏漏了一件?」

「漏了什麼?」

「有關大理段府那位小王爺的事情呀!」韓芷想了起來,說直:「對,聽那老爺爺的口氣,好像認為你應當認得段府派來的任何一個人,這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上次我來的時候,是替那位小王爺來接雲姑娘的。我不願意被人誤會我是高攀王府,所以我只認作是小王爺派來的家人。」

韓芷詫道:「什麼,你不是來找雲姑娘要交回她父親遺物的嗎?怎的又是受了什麼小王爺之託了。」

「兩件事情,不可以同時辦嗎?」

「段府的小王爺為什麼要你接她?」

陳石星苦笑道:「這還不明白,他們兩家是數代交情。雲大俠早就把女兒許配給他了。他們如今正是同在桂林,待他們迴轉大理,恐怕就要成親了。你還問我為什麼不和她一起?」

其實雲浩雖然有過意思把女兒許配給段劍平,卻並未成為事實。至於陳石星對他們的那些揣測,更是想當然耳。在他想來,雲段兩家門當戶對,雲瑚和段劍平又是青梅竹馬之交,尋常人相處久了,也會日久情生,何況他們,這次雲瑚服侍段劍平養好了傷,段劍平當然要帶她回家成婚的,即使雲瑚暫時不肯應承,那也只是遲早的問題而已。

有人說,謊話說多了,自己也會相信,陳石星說的雖然不能算是謊話,但他把想象當成事實說了出來,不知不覺中自己也好像當成這是真的事實了。把這個「事實」告訴韓芷之後,他面上強為歡笑,心中卻是不勝悽酸。」

韓芷則是剛好和他相反,聽了陳石星的話,怔了一徵,臉上故作矜持,心上卻好像放下一塊石頭似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輕鬆之感。陳石星吁了口氣,說道:「芷妹,我都告訴你了,你現在應該歡喜了吧?」韓芷面上一紅,說道:「他們成親也好,不成親也好,與我有何相干?」

斗室一燈如豆,暗淡的燈光照見陳石星的臉上有一層朦朧的笑意。韓芷不敢正視,但也發覺了陳石星在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她只道心底的秘密已經給他窺破,臉上不覺更加紅了。她哪知道,陳石星的笑乃是發自心底的苦笑,根本不是對她而發。

她避過了陳石星的目光,低下了頭,又冉想道:「唉,管他是有情還是無情,我和他相識才不過幾天,又何必這樣著急為自己的終身大事煩惱。」

兩人各懷心事,陳石星也怕韓芷窺破他的內心秘密,為了表示自己是真的為雲瑚高興,不覺就在她的面前大大為段劍平吹噓:「不是我誇耀自己的朋友,段府這位小王爺真是十分難得。不但武功好,而且琴棋詩畫,無所不通。更難得的,他雖然出身富貴,卻無半點俗骨。山中的樵子,江上的漁夫,都是他的朋友。」

韓芷笑道:「你也是文武全材呀,我雖然不認識你這位朋友,他的琴技總比不過你吧?說到三教九流的朋友,我看你也很是不少。」

陳石星忙道:「我怎能和他相比?他一站出來,就自自然然的有一種令人傾慕的既瀟灑而又高華的氣度,我不過是凡夫俗子罷了。」

韓芷笑道:「像你這樣的‘凡夫俗子’,在這世上恐怕也找不到幾個了。不過你這樣誇讚那位‘小王爺’,我也最少相信一半。要不然雲大俠的女兒也不會喜歡他了。」

說至此處,街頭傳來更大的擊析聲,不知不覺,已是三更時分了。

韓芷突然省起,笑道:「別盡誇你的朋友了。我要知道的都已經問了你了,你要對我說什麼,也該說了吧?」

陳石星道:「不錯,你也應該睡覺了。我要說的是,請你莫坐在地下,快上床睡覺吧。」

韓芷滿面通紅,含嗔說道:「我只道你說的是正經事情,原來你是和我開玩笑。」

陳石星道:「我說的是正經的事情呀,一個人餓了就要吃飯,倦了就要睡覺。這裡有現成的床鋪,為什麼要在地上打坐?」

韓芷說道:「我不要你讓床鋪給我!」要知她雖然相信得過陳石星,但總不能當著一個男子的面睡下來的,那多難看。

陳石星道:「我並不是讓這張床給你,我是說——」

話猶未了,韓芷已是氣得罵了起來:「陳石星,我當你是正人君子,你,你……」

陳石星忙說道:「芷妹,小點聲兒,你莫誤會,我,我……」

「你想怎樣?」

「我不在這裡睡,我想現在就走了。」

韓芷這才恍然大悟,知道怪錯了陳石星,不由得更是面紅直透耳根,低聲說道:「這麼晚了,你上哪兒?」

「我要去找金刀寨主。我怕那老爺爺著驚,沒敢在行前告訴他。明天,你替我向他道個歉吧。」

「你大約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這可說不定。我也不知道金刀寨主如今是在哪兒。」

「你不認識金刀寨主,又不知道他在哪兒,那不是很難找尋嗎?」

「金刀寨主那兒,有我相識的朋友。碰一碰運氣吧。但相信遲早也會找得到的。」

「為什麼不和我一起去?」

「人多了反而不好。而且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找到金刀寨主,你是個女子,在荒山野嶺睡覺更不方便。待我打聽到確實的訊息,那時再回來告訴你不更好嗎?」

其實他說的只是表面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怕碰見雲瑚。他先要知道雲瑚是不是也來了這兒,要是沒來的話,他才可以直接去拜會金刀寨主,否則他只能在打聽到金刀寨主所在的地址之後,再設法和江南雙俠聯絡,讓他們來接韓芷。

韓芷聽他說得有理,道:「也好,明天我會替你善為說辭的。不管你去多久,我在這裡等就是。老爺爺為人極好,相信他也不會討厭我的。」

「不過有件事你得當心!」

「什麼事情?」

「有個冒充段府的家人,前幾天到過這間茶館打聽雲家的訊息。這你是知道的了。」

「原來那人是冒充的嗎?」

「是呀,不到兩個月前,段府的小王爺還在桂林養傷,即使他的傷勢好了,也不能這樣快就回到大理,又派家人來到此地的。所以你要當心一些,別讓那個人識破你的行藏。」

韓芷笑道:「你放心,江湖上根本就沒有人知道我。何況我已改容易貌,更不用害怕。」

陳石星道:「雖然如此,還是小心為上。」當下與韓芷握手道別,心中頗有點兒悵惘之感。這一去,他和韓芷亦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了。

雲家離這間茶館不遠,陳石星在出城之前,不知不覺走到雲家對面那條橫街巷口,想看一看劫後的雲家。這是什麼心情,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見雲家那間大屋還剩下半邊,並不像丘遲那間茶館之燒得乾乾淨淨。

原來那晚在雲夫人逃了出去之後,龍成斌為了要留一線和雲瑚日後相見之地,於是又叫手下放火的官兵救火的。燒掉的只是前面幾座無關緊要的房子,雲瑚的臥房和雲浩生前的書房都沒有燒。

陳石星躲在小巷裡偷望劫後的雲家,雲家並沒有完全燒燬,倒是頗出他意料之外。不過卻也因此更觸起他心中的傷感了。

感懷往事,暗自傷神,陳石星咬了咬牙,心裡自己對自己說道:「這些過去了的事,還去想它幹嗎?」正當他要離開的時候,一件又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只見一條黑影突然從雲家竄出來,黑夜中也看不清楚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但那人的輕功卻是十分了得,轉眼之間,不見蹤跡。正是:

人生到處知何似?雷泥鴻爪偶留痕。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小說目錄